飞鸟死在梦里

“HiMERU,HiMERU,”樱河琥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怎么一脸疲惫的样子。”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HiMERU微笑着摇摇头,道:“不,HiMERU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谢谢你的关心,樱河。”

 

“啊!”闻言,一旁的天城燐音露出夸张的表情来,惊讶道,“难不成MERUMERU是在晚上看些太刺激的成人向作品睡不着了~”

 

“天城,请管好你的脑子,别成天胡思乱想的。”HiMERU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他已经不会再因为对方口无遮拦的话轻易发怒,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被天城当成戏弄对象调侃,这段时间里让他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唔,HiMERU君看着像是睡眠不足啊,这可不行,睡眠和吃饭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椎名丹希难得正色的说道。

 

尽管知道他们都是在关心自己,但现下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件事,或者说,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其中的原因。若是叫他人知晓自己害怕睡着会做梦什么的,未免太过可笑了,并且与他对外表现的形象差距过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兴许是在和风早巽在私下碰面聊过几句话之后吧,他便开始成夜成夜的梦到他们在玲明学园的片段,如果只是当时难堪的回忆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梦到的都是些大脑虚构出来的幻象。

 

逐渐的,他开始害怕自己再梦见那些片段,不睡觉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现下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已经会在白天清醒的时段犯迷糊,甚至是在他人的面前表现出懈怠的模样。

 

哪怕今夜还会做那个梦,他也必须准点入睡。

 

夕阳散落在山丘之上,火球落得遍地皆是,它们会灼伤自己的皮肤,哪怕是轻轻的触碰。HiMERU知晓自己正做着清明梦,可他无法从梦中醒来,简直就像是诅咒一般。约莫,是来自那个人的诅咒罢。

 

远处有人踏着落日前来,他手捧纯白的飞鸟,缓步向他靠近。

 

对于HiMERU来说,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场景了。

 

“要。”来者轻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声音温柔的像是风。是东南的讯风,他记得那人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哪怕是简单的介绍,自己也完全能记得他的名字,他是将自己当作笨蛋还是什么了吗?

 

HiMERU下意识地蹙眉,他向来是不喜欢本名被他人从口中念出的。可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明明是他的梦,他却无法控制,无法醒来。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今晚按照生物钟入睡的决定了,或许醒着更好,起码不用受在梦中的长久煎熬。

 

风早巽站在他的面前,仍是曾经头发偏长的模样。他的五官尚且带有少年的稚嫩感,可他的眼神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地面的火光跳入他的眼中,将这抹紫色衬得漂亮艳丽,让人不禁想要再多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内心的痛苦似乎都能因此减少。

 

“你今天不太开心吗?”他笑着问道,白瘦的手指滑过飞鸟的羽翼。如此近的距离下,HiMERU早已瞧清他掌心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活物,是死的。那是一只死去的白鸟。可风早巽全然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还在温柔的抚摸着它冰凉的身体。

 

“是的,”HiMERU诚实的回答道,“你是知道原因的,巽。”

 

见他如此说,风早巽望向掌心捧着的飞鸟,柔顺的发丝从他耳边的垂下,挡住了他大半的眼神,“可你不想知道这孩子的死因吗?”

 

这与HiMERU无关。他内心无比渴望能够说出这句话,可事实上,他脱口而出的却是:“是什么?”

 

风早巽背过身,将飞鸟向着滚烫的长空送去,意外的是它并未因为风早巽松开手而落在草地上,反而是煽动翅膀飞向落日当中。大抵是因为这里是梦境,所以一切的不合理也会变得合理。

 

他转过头来,“没有。没有原因,因为它从来就没有死去过。”

 

这算是什么,魔术表演吗?HiMERU心想,他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

 

“你不开心的原因是我叫了你名字,还是……”风早巽停顿片刻,他在等待眼前的这阵风过去。夏末傍晚的风裹挟热意,落在HiMERU身上时,只令他觉得心脏有强烈的灼烧感,连带心率都升高了。

 

逢魔之时来临,空气浑浊的连喘气都费劲,八月的风终究还是停止了。风早巽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再耳后,于昏暗中,他的眼睛就像是燃烧的狐火,“还是因为,我又来你的梦中找你了。”

 

他伸出手来,那只手骨骼分明修长漂亮,白得刺目。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如此他的手便能自然而然的搭在HiMERU的后脑上了。紫色火焰在朝他靠近,可他却无路可退,跳动的心脏依然在被烈焰烤灼。

 

HiMERU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冰凉柔软的触感。于是下一秒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准确说来应该是弹射起来,震得床板发出“咚”的巨响,声音大到惊醒了另外两名熟睡中的舍友。“是的,HiMERU没什么事,抱歉吵醒你们了。”

 

好在两人都是好脾气的人,并不会抓住这点开始纠缠,在听见两边的床上再次传出平稳的呼吸声时,HiMERU决定要出去待会,在床上躺在总会令他忍不住的回忆梦中的细节。这便是他即使熬夜也不愿睡着做梦的原因。

 

夜晚的星奏馆是阒然的,白日人来人往的忙碌与喧闹不再,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觉得今宵月色不错,足以叫他的心率恢复正常。怦怦、怦怦、怦怦……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大抵是可以被称作活着的证据吧。

 

“欸,HiMERU……?”

 

这个熟悉的声音!HiMERU的心中突然响起警报,好不容易平息的心率再次被打乱。他想自己近期许是有些厄运在身上的,否则怎么连出来随便走几步都会遇上这个家伙。可无论他内心是多么丰富,但他面上依旧能够摆出完美的笑容,“巽,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我们今天有个在深夜的电台节目,”风早巽朝不远处正准备走进大楼的三人挥了挥手,算是道别,“我没什么,但孩子们却是困得不行了。”

 

“那还真是辛苦啊。”他敷衍道。HiMERU抬眼望向长空,今夜无星亦无月,可他仍觉得眼前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令他难以瞧个仔细,他缓缓道:“暴雨马上就要来了,HiMERU想还是先回去的好。巽,有机会再聊吧。”

 

他的话还未落地,人便转身就离去了,那个背景似乎还带了点逃跑样子的慌乱仓促。

 

“你今天不太开心吗?”

 

后方的声音询问道,好像是夹杂了担忧在其中,却又和梦中的声音无比相似,它们都是风送至耳侧的。只不过HiMERU人高腿长的,没一句话的功夫就走了百米,这样的距离下,听不见也是正常状况。他在心中如此想道。

 

他本来因听见和梦中同样的话,不禁联想到当时的场景,感到有些羞愧,可他转念又觉得,这句话大抵是那个圣人混蛋的惯用句吧,无名的怒火攀上他心头,于是烧毁了整片草地。他想,许是他白日在餐厅抑或是街上的某处听见ALKALOID的节目,做梦时便也融了进去,仅此而已。

 

风早巽向来是这副模样的。

 

他平等的对待所有人,若是某一天只对一人关心,才会叫他胆颤吧,现下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说到底,他哪有表现出不开心呢,无论是梦中面无表情的自己,还是现在脸上挂着笑容的自己,都无法称作是“不开心”才对。

 

在楼下时HiMERU也不过是为了脱身随口说了句要下雨了,没曾想他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外头真的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吵得人心烦,而HiMERU也如愿以偿的无法入眠了。阖上眼,他忍不住的思考,雨天的飞鸟会到哪里躲雨呢?假若书中提及的一生只会在死亡时落地的鸟遇上暴雨时分又该如何。无意义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逐渐幻化成一双手托举着飞鸟的画面。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原想着等雨停了再睡,不料今夏的雨水格外丰沛,直到他扛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睡去时,屋外的雨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哎呀怎么偏偏是在今天下雨,明明天气预报说了会是晴天呀。”鸣上岚瞧着窗外的大雨,叹了口气,“人家今天还要去摄影棚录节目,真是太不方便了。”

 

南云铁虎赞同的点点头,“下雨天一不注意鞋子就会湿掉。”

 

鸣上岚回过身,轻声道:“不过还真是难得,今天我们都要出门了小HiMERU还没有醒。”

 

“前辈最近晚上似乎都睡得不怎么好,某天夜里我醒来上厕所时,还听见他翻身的动静。”南云铁虎也随之压低声音应答道。

 

“是啊,昨夜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真是叫人担心啊。不过听小HiMERU提起过,他们今天没有活动,我们想我们还是不要吵醒他,就悄悄的出去吧。”鸣上岚做了个嘘的动作,慢慢将门带上了。

 

只是,如果此时HiMERU能够听见两人的对话,一定会无比希望他们二位可以将自己叫醒。因为他的梦中此刻也在下雨。


TBC


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篇没有写完,并且也不会写完的文发出来,纪念我悲痛的下午吧。鲜少因为嗑cp而落泪之类的,只是我瞧着这篇昨天还在写的文,又联想到今天的剧情,不免的失落,不想打任何tag,想来关注我的人里大概也没有嗑这对的,于是随便发了,当个原创故事看看也行……我继续哭去了

[快新]为什么我的恋爱道路上总是充满了悬疑片氛围·中

*依然是ooc和私设很多

*前篇



“我种的玫瑰开花了,你要来看吗?”

 

黑羽快斗见他不说话,想了想于是换了句话再次开口道:“或许我该问,咱们班的大侦探今天下课后有时间吗?”

 

话音刚落,他的额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贴上,工藤新一边用手背估摸他的体温,边喃喃自语般说道:“也不烫啊,黑羽你没有生病吧?”

 

他挥掉工藤的手,不满道:“什么嘛,你这态度,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自己花心思种的植物开花结果,邀请好友来看,会很奇怪的吗?”

 

“抱歉抱歉,”工藤新一随意道了个歉,笑道,“我只是想不出你像女孩子一样种花浇花的场景。”

 

黑羽看了他一眼,不准备和高中生工藤新一计较,只是又重复了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愿意来吗?”

 

工藤新一仔细想了想,自己对花花草草的东西没有多大的兴趣,“啊,对不住了黑羽,我……”

 

他的话尚未说完,黑羽快斗就像是知道他后面要说的内容,他打断道:“顺便还想给你看看我最近研究出的新魔术的,某位号称名侦探的人,应该不会是害怕自己无法就破解逃跑的吧?”

 

在他的激将法之下,工藤新一答应了放学去黑羽的住所,看看他开花的玫瑰,再顺道破解他新魔术的手法。

 

刚应下后,看见黑羽快斗的脸上扬起了得逞的笑容,工藤心中暗道不好,但他也发现了,仅仅是在不长的几个月时间内,这家伙居然可以这么了解自己,像是饮食习惯,脾性,他都了如指掌。

 

看似是逐渐递进的知晓,但工藤新一更觉得他像是本来就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在从不熟到熟悉的过程中,逐渐暴露出来的。因为直至今日,他依然觉得对方满身是秘密,他好像不曾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

 

他所展示的一切,只是他愿意让他人看见的。

 

放学后,两人一同前往黑羽的住所。夏日已尽,连带傍晚吹来的风都裹着淡淡的冷意,加之黑羽快斗住的地方本就人烟稀少,一路上别说行人,连晾晒着衣服的房间都难见。在两人走了不久后,工藤新一的眼前出现了一栋透着寂寞的建筑。

 

老旧公寓的门前种着一颗树,上头的叶片落单差不多了,褐色细长的枝干上听着几只乌鸦,它们望向前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而乌鸦们的正前方不偏不倚,正是黑羽和工藤两人。

 

饶是见过不少凶杀现场的名侦探也觉得浑身发毛,有些冷。这也太像是侦探小说里面描写的,会出现尸体,或者即将发生凶杀案的地方了,与黑羽口中描述的,生长出玫瑰的地方,在他的想象中似乎出现了点偏差。

 

仿佛下一秒,黑羽快斗就会贴在自己的耳边,低声说道:

 

“Les’s play a game.*”

 

工藤新一被他出声吓得后退了半步,随后瞧见他笑眯眯地模样,皱眉道:“黑羽,别乱吓人好不好。”

 

“是工藤你一直站着不动,我猜你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吧?毕竟我初次看见这地方也是同样的心情。”黑羽耸了耸肩说道。

 

他跟着对方踩上会吱呀作响的楼梯,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毕竟黑羽看着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因为,这里正好能看见你的房间啊。”他转过身,以俯视工藤新一的角度,淡淡的开口道。

 

黑羽快斗嘴角含着笑意,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标准的变态模板。工藤脚下一顿,他抬头看向对方,脸上毫无波澜地问道:“这也是玩笑话?”

 

“唔,当然。”他挑了挑眉,表情生动了起来,原先恐怖的气氛彻底消散。尽管工藤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过多的表情,但不得不说,他当时着实是有被吓一跳的,有一瞬间,他觉得黑羽快斗说得是真话,可这实在太过无厘头了,联想到先前他吓自己的经历,这次便不想再让他得逞。

 

但……这真的是谎话吗?

 

黑羽快斗掏出钥匙,打开门,冲着空气说了句,“我回来了。”随后侧身让工藤新一进入,并解释道:“你看,虽然这里外表看似简陋,但里面可别有洞天呢。”

 

顺着他的话,工藤新一看向室内,正如他所言,这栋建筑看着老旧,但实际里头的装修都很新,若真论起来,和他家的装修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小了些,但对于一个人住来说,面积也是足够的。

 

“这地方离学校近,又安静,关键是价格还不高。”黑羽快斗给他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张开双臂,像个房屋中介一样的介绍道。

 

房间的布置整体来说很温馨,让人不自觉的会放松警惕。

 

他领着工藤新一走到窗台,“看,我种的玫瑰。”

 

娇嫩好似果冻般的黄色花瓣尽数展开,它们开得很好,很难想象是出自非专业人士之手养出的。工藤新一被它漂亮的颜色吸引,伸手碰了下花瓣,滑滑的触感,有点像是绸缎,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黑羽为什么会种这东西了,因为这盆玫瑰确实是好看极了。

 

“说起来,黑羽你的家不在米花街吧?”工藤新一转身,忽然问道。在转过身时,他的眼神不小心撞上了对方的眼神,他似乎不在看花,而是在……看自己?

 

但黑羽快斗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般,应答道:“是啊,我家在江古田。”

 

“那为什么要忽然转学来帝丹?”

 

这次黑羽没有马上回答,他越过工藤新一,走到那盆玫瑰的前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的花瓣,随后却揪下一片花瓣在指尖揉搓,看的工藤都替玫瑰感到惋惜。“很奇怪吧,玫瑰开花的时节是在五到六月,但我这盆却盛开在了十月。”

 

工藤新一觉得他话里有话,“黑羽,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侦探啊,你总是喜欢这样刨根问题吗?这样紧紧逼迫的类型可不受女孩子的喜欢啊。”黑羽靠着窗台,面朝工藤新一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身后就是似血的红色残阳。


TBC

*《电锯惊魂》名台词


乌鸦为何傍晚惨叫?古旧老楼中隐藏的是真相亦或是欺骗?神秘的转校生,诡异的笑容,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尽请收看收尾篇!(以上内容都没有~)

[快新]为什么我的恋爱道路上总是充满了悬疑片氛围 ·上

*大量ooc预警!!!

*内含大量私设,例如新一从来没有变成柯南过等


若能接受以上再看

 

 

因为某个棘手的案件,工藤新一先前被迫请假了一周,今天是工藤新一回归学校的第一天,他和往常上学一样,与青梅毛利兰共同前往学校。

 

“我说,新一……”这是毛利兰第三次打断他对于案件滔滔不绝的分析,她嘴唇微张,但在看见工藤的脸时却又再度阖上。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工藤捏着下巴道:“很可疑哦,兰,你现在的样子看着真是太可疑了。”

 

“什么可不可疑的!就是,就是,”她那句话卡在喉咙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一句,“班上最近来了个转校生。”

 

“转校生很稀奇吗?”他不理解一个转校生而已,毛利兰至于这般吞吞吐吐的吗,忽然间,一个猜测钻进他的脑中,工藤新一脱口而出道,“难道是你喜欢上了那个新来的家伙?!”

 

毛利兰被他的话激怒,“当然不是!新一这个笨蛋,等到学校自己看去吧!”说罢,在这之后不论工藤新一再如何询问,她都对于转校生的事只字不提,仿佛最开始挑起这个话题的人不是她一般。

 

转校生吗?工藤新一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大兴趣,只是比较好奇毛利兰奇怪的态度,但她此时不愿开口,加之忌惮她的武力值,工藤也不再追问下去,反正等到学校一切谜题就能解开了。好奇的种子已然埋下,得不到线索无法破解谜题的名侦探一路上心里都如同被小猫爪子挠着,难受至极,也算是他对青梅竹马调侃过度的惩罚。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在进入校园后才有所缓解。

 

当工藤新一进入校门后,他察觉到周围的学生都在暗自偷看他,还小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眼神并没有恶意,透露的只有好奇。他想,约莫是自己刚破获的案子上了电视或者报纸之类的吧,不得了啊不得了,现在媒体的动作还真是迅速啊。工藤在心中暗喜着,一旁的毛利兰见他嘴角上扬的模样,小声说了句“真是笨蛋啊。”

 

进入班级后的工藤新一刚放下书包,就被相熟的同学揽住肩膀,对方神秘地冲他勾了勾手指,笑容很是诡异,而他说的话同样令工藤感到奇怪。

 

他说:“工藤啊,你弟弟也转来我们学校咯。”

 

弟弟?自己哪来的什么弟弟,这人在说什么怪话啊?

 

工藤新一刚想追问他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男同学连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留给工藤的只有满肚子的疑惑。他想起来前面毛利兰提到的转校生,难不成自己的这个忽然冒出的“弟弟”,就是兰口中的转校生?碍于此时老师已经在教室中,他无法再向自己周围的同学询问,但工藤注意到,不止是周围的同学,连同上课的老师,也会忍不住的用余光看向自己。

 

这种程度下他无论再怎么自信,也觉得不可能是出于他协助警方侦破复杂案件的原因,难道又是和转校生相关吗?

 

他开始对这位神秘的转校生感到好奇了。

 

工藤新一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了转校生的身影。那是个陌生的后背,他坐在离老师很近,靠窗户的位置,他的后脑勺瞧着乱糟糟的,还带着一副大众的黑框眼镜,他似乎还拥有和自己的骨架,起码在校服下,他们的身形极其肖似。

 

好不容易熬过第一节课,还不等工藤新一起身,周围的几名同学便一哄而上拉着他,生怕他会逃跑一般。在这样的半推半就之下,工藤被众人推到了令他好奇了整整一节课的转校生的面前,当他看见对方的脸时,大脑放空了足足有三秒之久。

 

怎么可能……这个人居然会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在大脑完全放空的状态下,他不是没有在一瞬间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不是还瞒着他在外生了个孩子,只是在理智返回大脑后,他马上就将这个想法否认了。

 

先前所有的问题在看见他的瞬间都得到了解决。

 

工藤新一在校内的名气本就不小,忽然转来一个同他长相极为相似的人,加之本人这段时间又不在校内,各种奇怪的传闻早已满天飞了。同班同学也好,其他班级的同学也好,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都不约而同的冲到高二B班见证这场“兄弟”相认的感人情节。更有甚者还带了早餐一起围观,妥妥的吃瓜群众样。

 

“工藤新一同学吗,很高兴见到你。”相较于工藤新一愣住的模样,转校生的态度非常自然,自然的仿佛是经过了数百次的排练。他站起身,就连身高都和工藤一致,隔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工藤新一也能看见他那双明亮的灰色眼睛,于其他同龄人相比,他的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

 

“我是三天前刚转来帝丹高中的,我的名字是黑羽快斗。”

 

众人围着他们,接连不断的提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根本没给两人留下回答的时间,毕竟他们在意的从来就不是问题的答案,只是喜欢起哄罢了。见两人的态度都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没有亲兄弟相见的感动,亦没有私生子与亲生子见面的仇视,先前传得飞天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工藤新一感觉今天是他在学校中度过最痛苦的一天了。

 

“欸,新一,我问你,伯父伯母真的没有瞒着你有个弟弟的事情吗?”在众多谣言中,毛利兰显然是站弟弟派的。

 

好不容易从同学手里逃脱的工藤新一眼中尽是疲惫,他盯着毛利兰道,“都放学了,就大发慈悲的放过我吧,兰。再说啊,别的人也就算了,怎么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也这么说。”

 

毛利兰吐舌笑了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般,说道:“不过啊,说真的新一,我倒是觉得你们俩没有那么像啦。”

 

“哪里不像?”说起这个,工藤新一立马来了兴趣,白天被一群人洗脑说他们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工藤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难得听到一个与众人不同的观点,他连忙询问道。

 

毛利兰认真地回忆道,“黑羽同学他嘛……他幽默风趣,懂得讨女孩子喜欢,还会变魔术,和满脑子都是福尔摩斯还有案件的某位侦探完全不一样!”

 

“切,你这不也只看见了他的表面吗,谁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是个会偷鸡摸狗的扒手呢?”工藤新一不满地反驳道,他感觉自己对这名转校生有着异常的熟悉感,甚至是熟悉到他下意识的会去排斥他的存在。

 

毛利兰觉得他是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才会说出这般不友善的话,便也不同他计较,只是说,“你们或许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哦。”

 

“为什么?”

 

“唔,毕竟新一是个自恋的人嘛。”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夕阳逐渐下坠。夏日傍晚的蝉鸣叫的很是凶猛,仿佛是蝉知晓了自己时日不多后的放纵,如同鲜血的颜色浸入他的双眼中,视野所见皆是血色的,几只乌鸦从两人的头顶掠过,尖锐的喙中发出嘶哑的吼叫,就像是提醒着他们危险正在接近中。

 

只是谁也没当作一回事,他们此时围绕着转校生,展开持久的讨论。

 

 

工藤新一回来的时间很不凑巧,黑羽快斗转入学校的时间也很不凑巧,因为今天是体育测试的日子,全体男生都需要跑一千五百米。不过,这样的哀嚎声只在班上那些不爱运动的同学口中流转,两名被提及的当事人倒是没有多大的抵触心理。

 

在老师吹响哨声后,充满青春气息的男高中生们就如同脱缰的野马飞了出去,在热辣太阳的炙烤下,好几名同学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们的呼吸变得沉重,身上豆大的汗水滴落在地面,很快又被太阳给烤蒸发了。

 

最后跑在前头的只剩下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他们维持着相同的步调,就连旁观的人也不免赞叹两人的默契,只是在他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实际上两人也在暗自较着劲,在调整好呼吸后各自加快步伐,一会是工藤新一跑在前头,一会是黑羽快斗超过他,两人的体力都不错,不过工藤新一原先就是足球部的,他体力好大家自然是晓得的,令人没想到的是,戴着副眼镜,瞧着斯斯文文的黑羽快斗的体力同样不差,哪怕说是优异也不过分。

 

最终两人皆以班级第一的成绩结束这场无言的较量。体育老师开心地拍着两人的肩膀,笑着说看来今年的校运会,咱们班夺冠的几率不会小啊。

 

工藤新一头一回在班级的体育测试中这么拼,他完全没有听见老师说了什么,只能看见站在他旁边,距离他半米不到同样大口喘气的黑羽快斗。原先他没有注意过,这家伙的皮肤颜色似乎是要比自己白上一些的。

 

他虽然不算黑,但却觉得男人不需要将自己的皮肤保养的太白,倒不如说黑些才更好。只是这个观点在今天被彻底推翻,看着满脸汗水的黑羽快斗,那些水珠从他较白的皮肤上滑过,阳光下仿佛他正发着光。

 

工藤新一将自己的脸红归于是生理现象。


TBC


好久没写年轻的恋爱了……欢迎留言评论,您的评论和红心推荐都对我还有后续很重要QAQ

[快新]长夜难梦

*《梦境》解禁文

*全文11000+,受平台因素仅展示8000+



文/咩咩离

 

他看见了月亮。


黑羽快斗抬起头,月光直射他的双目,晃得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下意识地想拉上窗帘,却在指尖触及帘布的刹那,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手指像是无形的风,被柔软的布料平整地切割分离,黑羽再次尝试与这间屋子里的事物接触。无论他用什么部位,什么姿势,无一例外,他都没能成功。


或许这是一场清醒梦。这么想着,黑羽快斗不再纠结于自己作为透明人的存在。


仅仅是梦境而已。


黑羽无聊的在房间里绕圈,思考着自己怎么会做一个这样无厘头的梦时,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这个人的呼吸声很短促,像是因为紧张的屏息。


他停住脚步,静心凝神,最终确认了发出呼吸声的地方——在他的脚下。


确切的说,应该是躲藏在他脚下所站的木地板中。


黑羽在梦中没有实体,以至于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木地板是空心的,而只有现在他脚下的这块是“实心”的地板。


这样的发现令黑羽快斗浑身发毛,因为现在的他像极了恐怖片里的主角,他不能触碰实物,不代表其他非实物的东西无法碰到他。


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那块地板远一些。


正在这时,原先紧闭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月光落在对方的后背上,黑羽无法看清来者的五官,但他可以一口咬定此人的身份,是名侦探。


这样的场景,黑羽快斗见过无数次。


晚风将他整齐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站在阴影处,直到某人出现才缓缓走出来,胸有成竹的将自己的推论与事实结合,拆解了某人精心准备的谜团。


明明他的声音是冷静的,明明某人是背对他的,但某人就是觉得他在笑,一定是带着傲气与自信的笑容。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证据,只因某人也是笑着的。


黑羽快斗对他在月光下的身影格外熟悉。


当来者走到月光下时,他的猜想也被证实了,确实是工藤新一。


他能清晰地看见工藤,而对方却看不见他。


“我知道你藏在这个房间,别躲了。”工藤新一淡淡地开口说道。


黑羽正想要回话时,却想起来了,这个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藏在地板下的家伙,想来工藤应该是在和对方说话。


这是哪起案件?黑羽快斗没有任何印象。


可如果这不是发生过的事,他又怎么会梦到呢?


工藤新一与这个空间是真实的。


他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直到他站在了黑羽先前站着的位置,下方不再是空心地板应该有的声音,他瞬间往边上跳开。


但下方的人像是早已准备好,还未等工藤离远,便掀开掩盖身形的木地板,轻松的跃至地面。


粗略估计,那人足足有一米九高,甚至接近两米,身上的肌肉多的不像话,根本不是工藤新一能制服的对象。


工藤新一从腰侧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向那高大的人开枪。


子弹射中了对方的小腿,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而那高大的家伙却只是短暂的停了一秒,然后发疯般加快了移动速度,将工藤新一扑倒在地。


他抓住工藤新一的脑袋就往地板用力撞去,工藤的额头被砸的渗血,血液顺着他脸部的轮廓流进湛蓝的眼里。


月光下,那人手中的匕首格外显眼,银白的光芒扎进黑羽快斗的眼中。


他不顾自己是否能够触碰到对方,直接上前握住他向下刺的匕首。


匕首穿透了他的手指,也穿透了工藤新一的身体,狠狠地剜出了他的心脏。

好痛。


明明是无法接触的,但黑羽快斗却觉得好痛。


十指连心,穿过他手指的刀刃同时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砰——”


工藤新一强撑着意志开了一枪,他很幸运,击爆的是对方的脑袋。


那高大的家伙毕竟是人类,他压住工藤新一的身体晃了晃,钻进工藤身体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工藤的心脏连同倒下的高大身体一起摔到了地上。


工藤右脸贴在肮脏的地面上,左边睁开的眼中尽是鲜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很快,疼痛令他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他猛力的咳嗽,血液从他的口中不断溢出,工藤新一皱着眉,咬紧牙关想将满口的血往下吞,却咳得更厉害了,血被呛得从他的鼻子跑出来,他的呼吸逐渐变弱。


他身子已经痛得无法动弹了,只能微微转动被血液浸泡的眼珠。


工藤新一看向窗外的圆月,像是想起什么来,他笑着张了张口,那句未说出口的话被他自己的血淹没。


他是看着月亮笑着死去的。


 

“新一!!!”


黑羽快斗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没有血迹,月光包裹着他颤抖的手指,倒显得有几分虚假。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粘稠黑红的血液出现在自己的掌心,可等他细看时,却只能看见自己干净的手掌,毫发无伤的指尖。


他试探的将手伸向一旁,是冰凉的。


看来工藤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黑羽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令自己焦虑不安的内心平静下。在此刻,不需借助任何工具,他都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无论他这么做深呼吸,都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恐惧感。


 

他目睹了工藤新一的死亡。

 

黑羽快斗从没想过一个梦境能使他感到如此的无力与绝望。

 

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向浴室,一次次的用冷水往自己的脸上泼,直到头发被水淋湿,贴在了额头上,黑羽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向镜中人,看见有血用他的嘴角流下。

 

黑羽快斗伸手去摸,再看指尖,可他什么也没有。

 

他不是没做过梦,更不是没做过噩梦,他相信自己是有能够分辨梦境与现实区别的,不会因为梦中死去的是他的爱人而将两者混淆。

 

如果说工藤新一是理性的,他相信的多为拿得出手的证据,那么黑羽快斗便是他的镜子,他一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黑羽快斗从桌上拿来平板,调出定位器的页面,果不其然,定位器显示的位置是在家中,工藤发现并将它留了下来。

 

他并不在乎定位器没在工藤新一的身上,倒不如说,如果在对方身上黑羽才会觉得奇怪。

 

寂静的环境中,有心跳声,有钟表声,也有机械运行声。

 

嘀、嘀、嘀——

 

原本只摆了一个简约透明花瓶的桌面,如今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设备。

 

黑暗中,黑羽不太熟练的操作着这些机器,电脑幽蓝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为他冷静的面容添上几分怒色。

 

工藤不是第一次像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或许该说,这是他的常态。

 

他经常像这样,一个人去办案,再一个人溜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坐在书房看书。

 

除了他回来那天的报纸头条会变成《名侦探工藤新一破获某某案件》以外,一切与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虽然黑羽快斗相信他的侦探头脑,能够顺利的解决那些奇奇怪怪的案件,但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位侦探并不是以找小猫小狗,抓出轨证据出名的侦探,而是数次破获离奇怪异凶杀案件的名侦探。

 

他的对手皆非善辈,不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就是精神失常的杀人犯。

 

工藤新一解释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不想将他牵扯进这些错综复杂的案子里。

 

对此,黑羽无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啊,找到了,”黑羽快斗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位置皱起眉,“这个地方……”

 

他对工藤新一所在的位置有点印象,是日本有名的闹鬼圣地,还上过不少次综艺节目,来探险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不过前段时间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被警方封锁了,之后就再没听说过。

 

在黑羽快斗定位到工藤的瞬间,他派出的鸽子们也得到了停止搜寻的命令,而发布命令的机械鸽子则被黑羽操纵着赶往闹鬼圣地,这只经过他多次改良的机械鸽子最快能在日出前就到达。

 

白鸽飞舞着翅膀在黑夜中穿梭,它的速度已经足够快,陆上的人就算抬头,看见的也只有一道白光的残影,但黑羽仍觉得不够,他想着,过几天再改装一下吧,它还能更快,它也该更快。

 

 

凌晨四点半,是黎明前的极暗。

 

白鸽成为夜中唯一的光亮,它借由树枝的掩盖窥视着房屋内的情况。

 

黑羽快斗在它的身体多处都装了隐蔽的摄像头,就算被人打掉也能够监视到周围的情况,就算整只鸽子被炸掉,体内也有隐藏的摄像头会滚出来继续监视。

 

鸽子顺利到达,并确认了现阶段的工藤是安全的,此刻工藤正专心致志的研究着一个黑匣子,怎么也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但黑羽依然感到十分不安。

 

因为他发现工藤所在的不远处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和他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不,或许是他自己多心了,旧木屋不都长这样吗?一个门、一扇窗,还有一张即将倒塌的床铺。

 

于是他派了鸽子盯着屋内。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神经紧绷的黑羽被房间里突然传出的声音惊得差点跳起来,他调整了鸽子的视野,着重放大了木屋内的一处地板,正是他梦里见到黑影躲进去的位置。

 

“咚!”

 

又是一声撞击声。

 

这次黑羽快斗看清了,是从那块木地板下发出的声音,他清晰的看见地板震了震,像有人在下面移动身子却不小心撞到了从这块木板。

 

“怎么可能……”黑羽快斗惊讶的看着监控里发生的事情。

 

假如下面藏着的是犯人,如果等会工藤新一会推门而入……那么一切都将与他的噩梦吻合。

 

不,他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的。

 

一切都还不是绝境。黑羽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梦里的疼痛。

 

往好处想,或许下面藏着的不是人,而是老鼠呢?尚且不说工藤还未察觉,就算工藤发现此处有异常前来,哪怕带上一个人,也能达成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结局。

 

“预知梦什么的,怎么……”黑羽快斗看着来人,逐渐沉默了。

 

可能发生。

 

先前所有的疑惑在看见工藤新一拿着黑匣子独身来到这间木屋的刹那消失了。

 

他不敢赌。

 

此刻的黑羽快斗却比先前更为冷静,他熟练地操控着白鸽飞向工藤新一的脸上扑去。

 

工藤很快注意到了这只奇怪的白鸽,伸出手让它落在自己的食指上。

 

他观察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黑羽,你在看着的吧?”说完,工藤还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之前明明约定过,他不能来干扰自己办案,就算是派鸽子来也不行。

 

这只鸽子的主要作用是监视,因此身体所有能用的地方都被黑羽装上了摄像头,方便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正是如此,发声器已经无处安装了。

 

黑羽只能靠着操纵鸽子的动作,试图让工藤明白他的意思。

 

事到如今,在不能发声的情况下让工藤离开,以工藤新一的脾气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让他来亲身示范,告诉对方会发生什么事吧。

 

白鸽在工藤的手指上跳了两下,让工藤站在安全且能看见房内情景的位置,又飞到工藤新一的腰部啄了啄,工藤顺着它的位置摸到了自己的枪,虽然他对于黑羽违背约定的事有些生气,但他知道对方从来不会害自己。

 

工藤新一很快明白了黑羽的意思,他将手枪从身后掏出,扣动板机,对准白鸽。

 

幸亏鸽子是白色的,再加上又微弱的月光,工藤不难看清它的方位。

 

白鸽飞进屋内在藏了东西的木地板上方绕了几圈,随后落地,用喙向地板啄去。

 

“咚、咚、咚。”

 

倒有几分像是人在地上走路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上方出现声音,下头的东西不疑有他,一跃而出。

 

以鸽子的速度,想要飞出屋子很简单,但它却刻意留下了,歪着小脑袋望向那个高大的人类,又啄了下地面。

 

“咚。”

 

那人上来的瞬间看见的就是这只白到张扬的鸽子,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工藤新一。

 

他赤红着双目,死死盯着这只鸽子,然后将它从地上抓起来,并扯开鸽子的两只翅膀,想要将其生生撕碎。

 

“呜哇——近看这张脸,也太瘆人了吧。”黑羽坐在电脑前默默道,电脑将那人的脸放大为全屏,如果截图下来完全能当成恐怖片的宣传照了。

 

恐怖归恐怖,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羽快斗按下空格键,白鸽爆炸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爆炸产生的威力足以让对方双目失明。

 

白鸽的心脏,也是监视器,从它的体内滚出,落在屋子中。

 

超出黑羽预料的事还是发生了。

 

爆炸并没有使犯人的眼睛失明,反而激怒了他,他用力的揉搓着流血的双眼,愤怒的四处乱瞟。

 

他要将这个鸽子的主人的心脏亲手挖出来!

 

高大的家伙撞开脆弱的木门,开始在户外寻找起鸽子的主人。

 

工藤新一在看见有人从木板下跳出来的时候就联络了警方的人,这里距临时帐篷的地方并不远,最多五分钟就能赶到。

 

要跑回去是不可能的。

 

工藤新一知道自己的体力在对方之下,就算他用尽全力也无法跑赢那人。根据他先前的调查,此人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就算他眼睛受伤又处于黑暗中,自己仍是处于下风,所以在警方的人到达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屏息凝神,不让对方发现自己。

 

“呵……呵呵……你在哪里?!”他诡异的笑着,大声怒吼道。

 

黑羽快斗通过移动“白鸽的心脏”来观察现在的情况。

 

只见怪人身体大幅度的上下起伏着,大口得喘着粗气,黑羽稍微冷静了一些。看样子爆照对他并不是一点伤害也没有的,起码减轻了怪人的战斗力,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哪怕只多出百分之一的生存率,也是值得庆幸的事。

 

在大片高至成年人腰部的草地里找到刻意隐藏的人不是容易的事情,怪人很快就放弃了用眼睛找人这种需要耐心的事,他转身走回木屋,从墙边拾起一个满是铁锈粗钝的斧头,“咯咯”地笑着走了回去。


“该死的。”黑羽快斗盯着屏幕那头的家伙,低声骂道。


怪人举着斧头亢奋地四处乱砍,看似是毫无章法的泄愤,但工藤新一知道,像他这样再砍下去,自己很快就会被迫暴露。这周围除了房前的大树,和有半人高的草丛外,没有其他能躲藏的地方了。


在他思考之时,一颗圆圆的东西突然滚到了工藤的脚边,他捡起来一看,原本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开。


果然黑羽还留了一手。


这个东西工藤也认识,是黑羽的心血之作,除了能用于移动监视外,还能作为最后手段自保。


被做出来后黑羽很少使用这玩意,一直被他当成宝贝藏了起来,就连工藤也不晓得他放在了哪里,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放进那个同样很少使用的机械白鸽的体内。


怪人挥舞着斧头朝工藤躲藏的地方靠近,嘴里念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砍死你”“剥皮”“挖心”之类瘆人的词语。


工藤新一右手握枪,左手捏着“白鸽的心脏”,窥视着怪人。


在距离他只有五步的时侯,工藤适时的丢出那颗圆球,记住了怪人的位置并站起后退几步。


见工藤主动暴露,怪人兴奋地瞪大双眼,涎水从他嘴里止不住地往下淌。


在被工藤丢出的瞬间,“白鸽的心脏”散发出遮挡视线的白烟,怪人在烟雾中大叫着,高举着斧头就要往工藤原先的位置冲去。


“砰、砰。”


工藤新一趁他尚未移动的时候,凭借记忆和模糊的身影对着他的腿连开两枪,随后借着呛人的浓烟和怪人玩起了“鬼捉人”。


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身影,如果工藤选择跑回去,那么怪人可以模糊看见他逃跑的方向并追上他,所以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在浓雾里与他周旋,将原本对上必死的打斗变成有百分之五十概率躲开对方攻击的“游戏”。


这是场豪赌,稍有不慎工藤就会怪人的斧头砍到,却也是绝境中的唯一的选择。


怪人的智商并不高,每次发动攻击时,他都会发出怪异的喊叫声,凭着这些声音,工藤新一灵巧的躲过他的每一次攻击,只受了一些轻微的皮外伤,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攻击着怪人,减弱他的战斗力。


可惜子弹有限,他没时间停下来装弹,在用完余弹之后,工藤唯一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躲避。


对怪人来说,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也只是轻度疼痛,除了攻击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工藤新一反复的闪躲时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不断流失,他不仅得眼观怪人的位置,还需要耳听怪人攻击的方位,大脑紧绷着不能有一丝的松懈。


而怪人在一次次的攻击中也发现了这点。


他举起斧头对准工藤新一,咧开嘴凶恶地喊道:“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即,警察们赶到了。


尽管如此,怪人的斧头最终还是落到了体力透支的工藤新一身上。


“呃啊……”工藤痛苦地跪倒在地。

 

浓雾散去,天光微明。


工藤新一躺在杂草中费力的大口吸入着清晨的空气,每一次吸入的氧气都不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向他奔来,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离他越来越近,工藤下意识的寻找起自己的伤口,他痛得麻木,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哪里被伤到了。


当工藤的余光撇到自己血流不止的小臂,默默叹了口气,他在心里苦笑:看来,又得被那家伙说教了,原先紧绷的大脑突然在这一刻放松。


他在疼痛与晨曦中陷入了昏迷。


工藤新一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残阳中的白鸽。


软乎乎的鸽子安静地停在窗边,歪着小脑袋望向工藤,从它通透的血红瞳孔中,工藤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面色苍白的他躺在病床上,右手被绷带包裹,固定在了胸前。


他向白鸽伸出未受伤的左手。


白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扇动双翼朝工藤新一飞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不是工藤之前见到过的机械白鸽,而是拥有温度的真白鸽。当它降落在工藤手心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温度,一种近似掌心交织的温暖。


见到柔软的鸽子,工藤新一深深地呼出了一口带有血腥味的气,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他无奈地笑道:“黑羽,你在外面吧,不准备进来吗。”


尽管他说出的话是疑问句没错,但他的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但工藤新一往那边看去,却不见任何人,站在门口的仅有一只略显呆愣的鸽子,工藤似乎能够从它的眼中看出一丝疑惑,兴许是对莫名其妙的被主人丢出来而感到些许的不解。


这是闹别扭了啊。


黑羽快斗平时很少向工藤发脾气或是这样扭扭捏捏的,他们之间的谈话向来是简洁明了的,两个聪明人没必要也没办法在对方的面前隐藏自己,更何况那还是自己的爱人。


头一回遇到这样状态的黑羽,工藤新一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考虑过对方会躲着不见他。


他们之间明明只有一堵墙。


“黑羽?”


工藤新一试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无人回应。


倒是门边的那只呆呆的鸽子听见了工藤开口,在原地蹦跳了几下,飞进病房中盘旋,最后落到了工藤的头顶。


黑羽没时间的时候,工藤新一偶尔会代替他去喂这些白鸽们,也许是因为这点,鸽子们对他都很有好感,总是莫名的想亲近他。


感受到头上有个重物,工藤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将它拿下来,但他的一只手动不了,而另外一只手上已经有只鸽子了。


在他纠结之时,两只白鸽像是约好的一般,飞离他的身边,朝着远方逐渐下落近无的夕阳飞去。


工藤新一盯着窗外有些出神。


在无尽的沉默中,他知道黑羽快斗一定还在门外,不是通过什么推理得出的结论,这是属于侦探的直觉。


“……抱歉,黑羽。”工藤新一垂下头,几缕头发散落到额间,他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望向自己受伤的手。


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词匮的时候。


外面的黑羽快斗早已等不住,在听到工藤用寂寞的语气道歉时,他就不受控制地走进病房。


黑羽盯着工藤新一的小臂,冲他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他说,“一起回去吧,新一。”

 

医院的那堵墙似乎还隔在他们之中。


虽然黑羽快斗表现地和以往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工藤明显感觉到了,他害怕看自己。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黑羽总是在躲着工藤新一的视线,就算他们不小心撞上了对方的视线,黑羽快斗也会很快的移开眼,看向别处。


这太不正常了,工藤新一想着。


他扯了扯胸前束缚自己的领带,将原先整齐的领结弄得凌乱,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放松地陷入沙发中。


他今天参加了一场宴会,正是之前破获的案子的庆功宴,一想到案子,他就不由地想起黑羽。自这起案子结束,黑羽才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于是,满肚子心思的工藤新一在不知不觉中被热情的大家敬了不少的酒,这才导致他如今这副模样瘫在家里的沙发上。


以往他对酒水类都是敬谢不敏的,虽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喜爱。可在今天,他忽然又有点感谢起酒精了,当理智被消磨地差不多,他的情感才逐渐显露出来。


他想亲吻他。


所以当黑羽快斗回来的时候,他鲜少地遵循了自己的内心——亲吻了他。

 

说是亲吻,其实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黑羽快斗的唇上蹭了一下。


黑羽刚进门,连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就被工藤新一的行动震得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在他的记忆中,这是对方极少的举动,他也从没有想过工藤会主动地做这种可能性。


不论工藤是出于何种心理、何种原因,能够踏出第一步就已经足够令黑羽感到欣喜了。


“不是,我……算了。”工藤新一亲完好像忽然清醒了,他突然松开环绕着黑羽脖颈的手,避开对方的视线,又后退了几步,却在转身想要离开时,被黑羽抓住了手腕。


黑羽快斗几步上前,从后方抱住了工藤,将头搭在对方的肩上,他握住工藤新一的手捏得很紧,甚至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吗?工藤新一听着他的呼吸声,脑中莫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刚才外面回来的黑羽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他紧紧地拥住工藤,温度略低的脸颊与发烫的脸颊相贴,两者温度交织并相融。


黑羽垂下眼,冰凉的唇在工藤新一的后脖颈处落下一个吻,轻飘飘的,如同羽毛滑过皮肤,激地工藤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抬眼看向工藤新一,见对方没有过大的抗拒,于是他单手按住工藤的头,半强迫性地令他回过头来与自己接吻。


如果说工藤的吻只是小孩子的晚安吻,那么黑羽的吻就是带着情欲与爱意的成年人的吻。


两人贴的很近,呼吸交缠,工藤新一情难自禁地回应着他的吻……(省略部分)


他知道这些话、这些动作都不是正常情况下自己会做的,他明白自己是喝醉了,说话几乎不经大脑,就才会脱口而出。


坦率的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似乎没有什么不好。尽管他心里清楚,等到明天醒来时,自己一定会对今晚的行为感到羞耻的,但在此时此刻,他依然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


仅此一夜。


你若不醉,何以尽欢。*


……


你所窥间的死亡,皆非真正的死亡,它不是终点,恰恰是一切的开始。

 

END

*《West Coast》歌词

没办法全篇都放上来,之前也试过各种方法老被屏蔽……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希望你会喜欢!

如果没记错,这篇应该是我好几个月前写的了,现在看来那会的文笔还挺稚嫩的……有些看不下去orz再次谢谢所有看完的人,当然如果能收到你的评论我会十分开心哒~


二十五时

*ooc预警

*《晚月》解禁文

*全文 14000+字


二十五时,世界的色调褪去,

在那里,有短暂、微弱名为烟火的光。

我渴望光,

同时也需憎恶光;

我深爱你,

同时也需逃避你。

 

 

一.黑白空间

 

 

「如果有一天厄运降临世界中心,万物变作非黑即白的存在,届时的会是什么色彩?」

 

六月十三日。

 

火海无情拥袭这座由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末日般的乌云侵压而下,压缩天地间的距离,令城市中所剩不多的活人喘不上气,爆炸声响彻耳畔,随时都有被炸飞的可能性,群众尖叫崩溃哭喊,他们向着出城的方向逃去。

 

警报声在上空发出刺耳锐利的尖鸣,充分将众人的将恐慌扩展至最大后,又冷漠绝情的宣告这座城市已是回天乏术的局面。街道旁的灌木被高空坠下的火光引燃,火势蔓延至沥青路,与地面残留的汽油共舞,若将这里称为当代地狱绘图也不算夸张。

 

青年所踏出的每步都是沉重的,他迈过燃烧的地面,逆着人潮前进,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要到达那幢即将坍塌的大楼面前。愈往前,活人越少,相对的是尸体更多了,他没时间去检查地上扭曲的人形是否尚存一口气,只能减少与他们的对视,朝着被火光包围的庞大建筑奔去。

 

当他站到大楼下方,亲眼目睹建筑碎片从眼前坠下,近乎是贴着他额头擦过时,青年也没感受到任何害怕的情绪,他心中更多的是疑惑和愤怒。玻璃门早已被强烈的爆炸震碎,他能清晰的辨认出站在火海中人正是他的那位老熟人。

 

“黑羽快斗,不,“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他现在时刻的名字,“基、德。”往日平静如青空的颜色中溢出浓烈的情绪,他应该是镇静的。他本该是镇静的。

 

相比之下,黑羽快斗显得十分从容,仿佛围绕在他身侧的不是烈火而是阳光,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名侦探,你是来找我要一个答案的吗?”

 

“不,我是想问……”

 

不等工藤新说完话,黑羽接着说道:“如果你想问的是,这场近乎可以炸毁整座城市的爆炸是我造成的吗,我想露出这副表情的你,心中一定已经有了答案,我不会,也没必要反驳你,为自己辩解。”

 

在他慢悠悠开口说话的同时,星火染上他纯黑的衣边,愈来愈多的火光涌至他的身上,明火正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黑暗。

 

“所见非真,耳听非实,真相之后永远都有另一个真相。”即将要被火焰淹没的人在最后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你能解开这个谜题的对吗,名侦探。” 

 

“——不!!!”

 

灰烬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焦肉的气味灌进他的肺部,逼得工藤新一不止的干呕,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把心脏都呕吐出来了,或就该这样吧,把心脏留在这里,同一切烧作余烬吧。

 

他从未设想过这样未来。

 

他从未假想过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化作废墟、同自己旗鼓相当的宿敌会死亡之类的问题,一切发生的紧凑像是在逼迫他做出某个决定一般,甚至没有留给他片刻思考的时间。

 

工藤新一阖上双眼,只觉得此刻身体无比的沉重,双脚的力量无法支撑的他从地上站起,耳鸣声打断了他脑中的思绪,令工藤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恍神间,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火焰燃烧的炸裂声,是风声,涌入肺中的也并非呛鼻的烟尘,而是清新的夜风。

 

工藤新一缓缓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名不可能存在的人——黑羽快斗,或者此刻该叫他怪盗基德更为准确。

 

他背对工藤新一站在高楼的边缘,俯视这座城市,半脚踏进空中,晚风喧嚣,他宽大的纯黑色披风令他在银月下格外瞩目。不知为何,他生出了种基德会从这里跳下去的诡异想法,也许是觉得他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也许是楼顶的夜风快要将他掀翻,工藤新一对这样的他十分陌生,他不像是往日的黑羽快斗,更像是在烈焰中的那个人。

 

对死亡抱有期待并热情迎接死亡的人,绝对不是他熟知的那个人,可除他以外还能是谁?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明这个人就离他一步之遥,工藤新一却不敢开口。

 

“答案”。

 

这个词对目睹过死亡的工藤新一来实在是过分惨痛,他尚未明白为何前一秒在爆炸现场的自己,转眼又会出现在天台,又谈何要向眼前之人开口询问。

 

这一切就像梦一般,可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梦?工藤新一无法自证他见过的厄运世界是真实的,也无法确切的说现在平静的时间是虚假的。

 

“名侦探,你来了。”

 

明明是背对着他的人,却突然开口说话,他语气平淡,好像早已预料到了工藤新一的到来。这其实算不上奇怪,这样的情况在他们之间发生的次数早已无法用双手的指头数清,不过今天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听到抓捕基德的警车声。

 

在窄小的天台边缘,他转过身来。

 

基德的动作随意且轻盈,像是飞鸟一般,却激起工藤一身冷汗,他不由向前伸出手想要拉着基德,生怕对方会从只有半掌宽的小台阶上坠下,就像他当时不过是轻轻松松地向后退了一步,就堕入火海之中。 

 

但工藤显然是多心了,基德稳稳当当地转过身,无言地盯着工藤新一突兀的手,被他看得工藤也感到有些尴尬,他手指微屈,正准备收回时被基德捉住了。

 

基德握住他的手指,向前走近一步贴着工藤新一的耳廓,暧昧地笑道:“……谢谢。”

 

工藤新一甩开他的手,朝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合理的距离。他愈看愈觉得不对劲,可不论他怎么看,这张脸,这个身形,除了是黑羽快斗也无法是别人。

 

不论工藤的眼神是多么直接和怀疑,基德面上都没有出现任何不悦的情绪,他嘴角挂着浅笑,未被单片眼镜遮挡的那只眼中流露出的不是笑意,而是一片死寂与冷漠。

 

在工藤新一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正在凝视工藤。

 

工藤新一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仍是执拗的不肯移开视线。

 

“名侦探,你听过《二十五时》吗?”基德一边开口问道一边向他逼近,工藤新一则随着他的脚步往后退,两人始终保持半臂的距离,直到工藤的后背贴到墙壁,他才停下。

 

无路可退。

 

工藤新一身体做出的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避开对方,也许在他的潜意识中,不认为眼前的人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家伙吧。他警惕地看向基德,问道:“什么?”

 

基德垂眸避开他的审视犯人般的眼神,勾起嘴角笑道,“你没听过啊,也是——”

 

他转了个身,披风在半空扬起漂亮的弧线,基德抬眼望向银月,轻轻地哼着小调,开口道:

 

“神降下预言,二十五时万物将褪色,

相似之人啊,请将生死视为同归途,

三亦是厄运,切割分离黑白灰之调。”

 

他的声音消融于晚风中,慢悠悠地飘入工藤新一的耳中,基德的语调轻缓平静,但从他口中溢出的歌词却让人心生不安。

 

厄运、黑白灰、生死。无论是将哪个词单独拎出来,都无法组成美满幸福的故事,在神的预言中,似乎只剩下了绝望,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应该是神的宣判而非预言,工藤新一向来不信命运论一说。

 

既然如此——

 

“看你的反应,名侦探,你是从那个时间点回来的?”基德观察他面部细微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似乎不想再掩藏,直言道:“从我死亡的时刻回来的,对吗。”

 

他短短的几句话中涵盖了巨大的信息量。基德知道这些发生过的事,那么他是经历过了自己的死亡?也就是说,爆炸与毁灭,还有现在的一切,通通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推动了啊。”基德小声自言自语道,他的这句话说得太轻,尚未落进工藤新一的耳中就被风吹跑了。

 

基德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重新踏回楼顶边缘。

 

“等等——”

 

在工藤新一的喊声中,他似飞鸟般一跃而下,没有眷恋和犹豫的纵身坠入无尽深渊中。当工藤新一冲到天台边缘时,只见他展开纯黑的滑翔翼,朝着残月飞去,在基德彻底消失在工藤视野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倒计时开始,现在请你解开这个谜团吧,名侦探。”

 

“可恶!”工藤新一望向他消失的方向,蹙紧眉头道,“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

 

四周寂寥无人,所有被压抑的情绪瞬间在他心底炸开。悲伤、愤怒、疲惫……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竟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这股情绪活生生地将脊背挺拔的青年压倒在地,工藤新一躺在地上,抬头仰望天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头晕导致的,还是天空本就是如此的黑暗。

 

在无星的夜晚,他阖上眼,深深吐出胸腔中的一股浊气,在经历过这些事情后,他是真的相信对方会从楼顶跳下,并且不会在半空中打开滑翔翼,虽然基德的扑克脸非常完美,但工藤新一从他的眼神中只读出了两个字。

 

无欲。

 

或许这么说很俗套,但人类的情感终究是由欲望组成支配的。想要成长变得更强大,是欲望;想活下去,或是想死去,也是一种欲望。若想要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彻底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令他不再能够对任何事情产生欲望,无欲之人最终将会变成行尸走肉的存在,或是活着,亦或在某个随机的时间点,平静的迎接自己的终点。

 

这里还不是终点。

 

解开谜团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找出令基德做出炸毁城市中央大楼的理由。尽管现在的怪盗基德让他感到陌生,但工藤不相信他会无缘的做出如此荒唐,愉悦犯性质的行为,其中定然别有隐情。

 

工藤新一硬是拖着无力的身子站起来,冷静地看向不远处直插银月的高楼,决定先从调查中央大楼开始调查起。

 

 

月落日升,天际燃起火焰般的薄光撕破极夜之暗,万物皆淋上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阳光小心翼翼地钻入屋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覆盖上散落一地的资料和侧躺在沙发上的人。

 

工藤新一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皱起眉头,在他微颤的睫毛下是无法掩盖的浓重眼圈,毕竟通宵了一整夜,接近天亮才被身体机能强迫匆匆睡下,到底是没有休息好的,而今天的工藤也无法安心休息,时间紧迫,在基德的倒计时结束前他必须找出一切的源头,他不能接受对方消融于火海这般戏剧性的结局。

 

在光源持续不断地照射下,工藤新一终究是靠毅力撑起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他看着满地凌乱的资料时神情有些恍惚,忽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他似乎快要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了。

 

工藤新一在想这样的景象,他好像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在窄小的沙发上醒来,周围散落着满地纸张,阳光正好,鸟鸣花开,表面上一切是如此平静安详,谁能想到在不久的未来,这样的生活会被一场爆炸毁灭,确切的说,是被爆炸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危及。

 

用冷水清洗过面部后,工藤新一的理智终于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大脑中,会出现那也的想法,应该是自己太想要解开真相,反复在脑海中放映了无数次,才产生的错觉。

 

工藤凝视镜中略显狼狈的人时,不禁联想到了黑羽快斗。工藤新一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的灵魂依然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黑羽快斗,如同更换无数次部件的忒修斯之船,即使反复拆解、重组,仍然是他所认识的灵魂。改变并非是一瞬间的事,这个被更换的部件究竟是什么,拆卸重组了多少次,才能让黑羽快斗突然性情大变——其中一定有什么被他遗漏的部分。

 

突然间,一种诡异且恐怖的想法涌入工藤新一的脑中,顿时令他感到从脚底延伸至头皮的寒,明明是盛夏,工藤的冷汗却逐渐浸湿他的后背,他再次看向镜中人,毫无血色的脸,乌青的眼圈,还有那双暗淡的湛蓝色眼睛。工藤新一不敢再想下去,他阖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那样的事情最好只是他的臆想罢。

 

工藤新一甩开脑内不切实际的想法,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出门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家大门,他看见了一个不会、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午间太阳正烈,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青年靠在工藤宅的墙边,悠闲地吃着快要融化的冰棒。他刻意压低了帽檐,即使过路的行人留心观察,也无法看清他真实的面貌,不过从他优秀的下颚线能够推测出,必然是容貌不俗之人,兴许是某个明星也说不准,来往的人默默在心中猜测着。

 

“黑羽?”工藤新一试探性的叫了那位青年。

 

对方听见声音,咬下冰棒棍上的最后一口残冰,笑眯眯地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哟,名侦探!”

 

工藤新一知道基德的真名是黑羽快斗,他们之前虽然不常用真实身份相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聚过,若是说怪盗基德是有着完美扑克脸的月下魔术师,而黑羽快斗只是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高中生,两者除了都拥有高超的魔术手法之外,再没有其他相似之处。

 

正因如此,工藤新一至今无法相信那场恐怖袭击是由这个人亲手策划出的。

 

“我等你好久了,看你的样子……”黑羽快斗顿了顿,盯着他脸上明显的黑眼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面上还维持原先的态度,继续道,“是通宵了吧?”

 

阳光投射至黑羽快斗的头顶,帽檐的阴影覆盖在他双目之上,令人无法看清。工藤新一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下定义道:“你也不差吧,通宵?”

 

“真不愧是名侦探,亏我还自认为自己的打扮应该没出纰漏呢,”黑羽耸了耸肩,他凑上前去,几乎是贴着工藤新一的鼻尖,问道:“你是通过什么推断出来的?”

 

工藤新一盯着他似蝶翼般上下扇动的睫毛一言不发,黑羽快斗并没有期待过他真的会回答,到不如说对方没有追究自己失礼的行为已经足够有涵养了,当他打算后退一步,分开二人的距离时,工藤突然将他的鸭舌帽摘了下来。

 

那张同工藤新一相仿的面容暴露在正午的太阳下,强烈炙热的阳光淬入他灰蓝色的双瞳,熠熠生辉,更胜吉光片羽。

 

“很简单,看出来的。”工藤新一微微勾起唇,道。

 

他惊讶地看着工藤,很快反映过来,脸上露出只属于黑羽快斗的笑容,“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解开真相的对吧,新一。”

 

“黑羽……”

 

黑羽快斗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轻轻摇头,“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话,并非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无法说,或者说是……不论我和你说了多少,只要有涉及到真相部分,你在听后都会遗忘,一切只能由你亲自解开。”

 

“别忘记,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他从工藤手中拿回帽子,重新戴到头上,将自己灰蓝色的双眼隐藏于帽檐的阴影下,黑羽的嘴角翘起的恰到好处的幅度,是虚伪却也是完美,他漫不经心地轻笑道:“救救我吧,名侦探。”

 

话落,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工藤新一只得被迫阖上双眼。

 

树叶飒飒作响,阳光明媚舒适,待到狂风止息之时,他再睁眼,视野中已无那个人的踪影。

 

尽管黑羽快斗的语气听上去像是个玩笑话,但工藤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接到过数不胜数的委托,与性命相关的也有不少,他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眼神,带着迫切恳求的眼神,对生命热烈的渴望。黑羽眼中也有,即使十分的微弱,即使他刻意用表面掩饰着。

 

工藤新一抬眼望向城市正中央的建筑,远方深黑的浓云飘来,正在蚕食它的身体。

 

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要坠下。

 

在黑与白的世界中,白就该白的无暇,黑就该黑的透彻,好让世人能够安心的夸耀白、咒骂黑。可真正的你又是什么颜色?

 

 

 

二.灰调空间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眼里只剩下灰色,你还能看清什么?」

 

这座繁华的城市迎来了属于它的二十五时,世人皆沉醉于灯红酒绿中,没人注意到阴暗肮脏的小巷中有人倒下,在热烈高涨的氛围下孤寂地死去,街道中杂乱的色彩挤入漂亮透彻的湛蓝色,逐渐将其染为灰暗的色调。

 

工藤的身体已经痛到麻木无知觉,但他的意识尚未消散,不远处的飘来的声音落入他的记忆中。

 

“你听说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恐怖传说了吗?”

 

“你是指《二十五时》?最近网上倒是经常能看见这个传说。”

 

“说是时空中存在着两个相似却又不相同的厄运空间,这两个空间会进行无限循环,哪怕死亡也无法改变它们的结局,只有当两个空间融合之际,真实正常的空间才会出现,传闻中它们融合的时间就是二十五时。”

 

“欸,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哪来的二十五?再说这有什么好恐怖的。”

 

“仔细想想就会背脊发凉的啊!厄运永远都会降临,明天永远无法到来,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喝酒吧。”

 

“哈哈哈哈哈干杯干杯!”

 

这是工藤新一记忆片段中最后的声音,也是他的第一次死亡。

 

“……啊!”

 

突然感到消散的意识从新回到脑内,感知到自己正在呼吸的工藤新一从床上惊醒,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原本受到致命伤大出血的腹部上也毫无伤痕,再之后是四周的环境,他居然就这样无伤的睡着家中的床上?

 

他连忙拿起手机查看现在的时间,五月十三日,他回到最重要的转折点了。

 

就在一瞬间,他浑身一震,工藤新一想起来了在他被杀后,意识流失之前听到的话。

 

“二十五时吗……”他皱眉沉思道。

 

在网络上查询了一番,同其中一人说的大致相同。最开始流传出来的《二十五时》是一首歌谣:

 

善恶亦是你,厄运将刺杀你的反抗,

相似之人啊,世界已分离循环崩坏,

二十五之时,黑暗与光明永存共生。

 

谁也想不到这首没头没尾名为《二十五时》的歌谣,会在几个月后的互联网中掀起滔天巨浪。没人知道歌谣最开始的源头是从哪来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转发《二十五时》,后来为了方便传播,有人将它解读并编撰成一个都市传说故事,展开激烈的讨论,而加入讨论的人愈发的多,这个诡异的故事也就此传播开来。也正因源头无处可寻,有人称其为神的预言。

 

若是放在曾经,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的他,最多也就当个故事听听,不会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如今作为亲身经历过死亡与重生的人,他只能相信,工藤新一甚至怀疑,一定有什么东西刻意让他听到了这段谈话。

 

《二十五时》很有可能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点。

 

工藤新一不自觉地将掌心贴至自己原先重伤的腹部,缓缓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原先白的彻底、白的容不下其他颜色的页面,在工藤新一落笔的刹那,就变得不再纯白。

 

他准备记录下关于这件事的原委。他不知道自己在重生后是否能够一次性解决事件,也不知道再一次醒来时,他的记忆是否全都在,于是工藤新一决定用日记记录下这座城市走向厄运的过程,改变它的过程,若是有一天他将一切都遗忘,在翻开这本日记,看见自己手写的字时,他会相信的。

 

 

 

五月十三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重生了。但这并不是我想表达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中,在璀璨高大的中央大楼地下,一群高智商的反社会分子聚集在一起,研制出了一种吸入就能够让人类身体器官衰败的药物,这种气体形的药物含有迷药的成分,能够让人在愉悦中死去,他们计划在六月十三日向整座城市释放这股气体,让这座中心城市陷入死亡的厄运中。

 

他们将这个气体命名为“神”。

 

和上次一样,今天我打开信箱,看到了“神”组织的请柬,内容与先前无异,还是让我作为特殊客人前来见证神的预言。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中我,但这封没有任何征兆的黑色邀请函,就那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在我的信箱中,没有邮票,是有人刻意投入的。

 

之前的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在警方那边的相熟之人,他们非常重视,当天就调查过周边的监控摄像头,遗憾的是监控毫无异常,想来许是组织的人早有防范,在信之前就先前调换过了。

 

从这件事中不难看出,他们不信任我,但做为唯一有希望剿灭组织的“线索”,我配合警方调查的同时,也答应了“神”组织的邀请。

 

过程我就不细写了,如果真的全部写完怕是会变成一本长篇小说,将来有大概率会翻开重读这本日记的工藤新一,我将直接告诉你结局。

 

作为本次剿灭任务的核心的我在收尾工作结束的当晚,被“神”组织的漏网之鱼逼入绝境,当对方的利爪刺入我的腹部时,我才意识到,“神”组织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拯救”世人,而是要让人类变异。

 

五月十三日

 

我又重生了,第二次。

 

如果这是个故事,按理来说,在我重生之后,事件必然会有所进展,我会改写故事,最终得到Happy End的结局,但遗憾的是,这是现实,并不是什么幻想故事,一切永远没有我想的那般容易。

 

在诉说这次事件之前,我还想插一些题外话。改写历史本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从最开始的重生起,我就做好了要打一场漫长的持久战的准备,可是在这次死亡的过程中,心脏被逃脱者刺穿的瞬间,我感到恐惧,尚且不说我是否能无限重生,若不能便是死,倘若能的话……

 

我得经历多少次这般撕裂的痛苦才能改变命运?

 

算了,多想无益。我吸取了前回的教训,每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甚至在最后也不敢放松警惕,等所有成员,包括先前未抓捕到的漏网之鱼,这次组织成员一个没落下的全被收押关至岛内防守最森严的监狱。

 

有了上一次经,这次我处理起一切都快多了,甚至赶在六月十号就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同之前似乎都没什么变化,所以我要做的只有按部就班和处理那个漏网之鱼。

 

但是令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六月十三日,原定“神”会流入城市各处的日子——

 

如期而至。

 

或许我早该想到他们会留一手的,但因为两次的我都只进入了组织浅层,能拿到他们的成员名单,已经耗费了我很多精力,对于他们的核心计划我知之甚少,没曾想他们早就设置了定时装备,厄运按照“神的预言”降临了。

 

五月十三日

 

第三次重生。

 

说真的,我有些快要习惯了,这种麻木的感觉很可怕,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伤害都来的可怕,习惯会令我逐渐变得无欲,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变成的样子,我必须保持清醒。

 

……

 

五月十三日

 

五月十三日

 

五月十三日

 

……

 

对其他人来说时间是流动的,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次重大的毁灭性的恐怖袭击,但是对工藤新一来说,他经历了数次死局,其间不论他怎么做,从哪方面进行改变,都无法更动最后的结局。日记本的空白页逐渐减少,纯白的纸张被他的钢笔水染成深黑色,只剩下最后一页空白。

 

……

 

五月十三日

 

我记不得这是我第几次重生,比较这已经不是我刚开始使用的那本日记本了,不过硬要说的话,是我不愿记住这个时间了。它像是个耻辱碑,白纸黑字记录着我的一次又一次失败。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是否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尚不足以改变结局?

 

在上次重生中,我已经完全转变为世人眼中恶的存在。毕竟作为“神”组织明面上的代言人,组织深层成员,他们这么想无可厚非,我并没有怨念的情绪在其中。在经历这么多次死亡后,我逐渐意识到,和警方合作并不能提高我的效率,某些时候里面的规矩反而让我感到被桎梏,所以我换了一条路。

 

这次我不仅是在组织中能插的入话,甚至可以命令底下的人做事,所谓组织的BOSS也被我架空了,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事情都不该发展到我再次死亡的地步。

 

疼痛感袭来的瞬间,我甚至崩溃地哭喊了出来,这么说很掉面子,但却是事实。

 

其实这回的死亡比起前几次来说,并不是最痛的一次,让我承受不住的无尽的死亡,我在这个时空满打满算度过了可以用年为单位计算的时光,无法解脱,我知道就算我自寻死路也会重生。

 

说回我前面的猜想吧,这次深入组织我有了不一样的发现。正如我最开始的猜测一般,网络上流传的二十五时果然是他们放出来的,但他们只放出了第二段,不知出于何故的隐藏了第一段,内容如下:

 

神降下预言,二十五时万物将褪色,

相似之人啊,请将生死视为同归途,

三亦是厄运,切割分离黑白灰之调。

 

第一句我没能理解深层次的意义,第三句应该是说生与死无异吧,这点我已有深刻体会,重点就在第二句,结合如今网络上流传的第二段:

 

善恶亦是你,厄运将刺杀你的反抗,

相似之人啊,世界已分离循环崩坏,

二十五之时,黑暗与光明永存共生。

 

在第二段的第一句中指向的人很明显,是我。而第三句中“相似之人”,结合第一段的第二句的“相似的行客”,加之网上三个空间的传说来看,我大胆的做出猜想,是否在不同的空间,是不同却又相似的人来进行推动着事件?

 

说到相似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家伙——黑羽快斗,也是被称为月下魔术师的怪盗基德,这次我决定将他拉入局。

 

这场无聊的循环,是该到头了。

 

 

 

黑羽快斗从未想象过自己会见到这样的名侦探。

 

盛夏的初期,天气闷热,傍晚夕阳缓慢沉落,商铺点亮灯光,这座城市永远不会陷入黑夜,人声嘈杂的街道,路旁弹奏吉他的少女,通透干净的声音洗净夏日的闷热,大楼的巨大荧幕像往常一样投放循环的洗脑广告,黑羽快斗头戴鸭舌帽,他的手里拿着支还在冒凉气的巧克力冰淇淋,时不时就会对着快要融化的部分咬上一口。

 

变化是在瞬息之间产生的。

 

开始只是路灯闪烁了几秒,只有少数的人注意到了,而就算是看见的人也以为是线路故障,没当做一回事,在这之后,所有人都没反映过来的刹那,路灯以及商店街的灯光全部熄灭,仅剩下交通信号灯还在正常运行,此时正是红灯的时间,太阳完全坠入深渊,诡异的红光照在每个人的头顶。

 

整条街道像是烧开的水,须臾间便沸腾吵闹起来。

 

“咳咳。”

 

伴随着青年开嗓的声音,黑羽快斗目所能及的所有荧幕上显示出了相同的画面,他看见了一张熟悉却又让他感到陌生的脸。

 

“……工藤新一?喂,那不是工藤新一吗!?”有人喊叫道。

 

不只是黑羽一人,作为家喻户晓的名侦探,著名作家与女明星的儿子,多数人都认识他,正当大家还在奇怪是不是什么整蛊节目或恶作剧时,大荧幕上的工藤新一开口了。

 

“各位先生女士们,晚上好,现在是东京六月十日下午6点13分,请容许我打扰各位几分钟的时间。”他穿着剪裁得当的西服,坐在漆黑的背景前,冷调的蓝色光束落在他的侧脸,令他瞧上去冷漠不近人情,“这并不是一场恶作剧,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黑羽快斗仰头望着他,荧幕上的工藤继续说道:“我是工藤新一,同时也是“神”的发言者。”透过厚重的屏幕,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带着些许的电流音,“‘神’将为各位带来的幸福,让所有人在愉悦中与祂相见,共同前往天堂,请先不要惊讶,正因为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更应该欢笑才对。于此,我们决定给各位留下三天的——庆祝时间。”

 

他面无表情的背诵出组织早已讨论好的套词,淡淡地扫过荧幕下方呆愣的所有人,工藤新一唇角勾起,认真地表演着一名合格的发言者,可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黑羽快斗从中看见了不可言名的悲伤。

 

“现在,请欢呼神的降临吧。”

 

灯光亮起,荧幕恢复正常,没有人欢呼的,仅仅片刻的沉寂后是吵闹的讨论声。

 

“报警报警!这是威胁啊!”

 

“怎么办,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工藤新一,你是疯了吗?这不会是什么奇怪的节目吧?一点也不有趣!

……

 

有慌张质疑的人,有冷静觉得完全是个笑话的人,有以为自己被戏耍而感到愤怒的人,有看热闹将视频上传至网络的人,还有……

 

黑羽快斗静默地仰望那块巨大的荧幕,好像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直到手中感到有液体流动,粘腻腻的,他才回过神来,望着指尖融化的冰淇淋,喃喃道:“真的是你吗,名侦探……”

 

“是我。”

 

一个声音在黑羽快斗的耳边说到。

 

听见熟悉的声音,黑羽本能地回头,惊讶地看向出声的人,一个他原以为如今再想见到他会很难有难度的人,叫黑羽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敢只用口罩遮挡住半张脸,就出现在众人之中,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过。

 

工藤新一从容的看着他,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就被黑羽快斗捂住了嘴,黑羽摘下自己头顶的帽子,压到工藤的头上,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道:“这里不适合说话!”

 

话落,他便拉住工藤的手腕,一起离开这片混乱之地。

 

工藤新一没有对黑羽做出的行为进行反抗,安静地跟着他走。他有无数的方法能够在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与他见面,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就是在直播后,所有人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来见他。

 

或许是出于好奇,想要知道黑羽第一时间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疑惑还是两者皆有?人的情感果然是奇怪的,工藤新一做出过许多预测,唯独没想过他会担心自己,其中的原因大概只有黑羽快斗明白吧,工藤很想问他,便也这么做了。

 

“为什么?”

 

两人站在昏暗偏僻的小巷子中,工藤新一垂眸盯着脚尖,心情有些沉重,因为这里让他回想起第一次死亡的地方,也是在这样狭小的坏境中,独自一人孤单的死去。

 

“诶?”黑羽快斗疑惑地说道,“明明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吧,为什么名侦探会想要扮演一个反派?话说啊,之前的那些人里,有不少人都想要找到你,然后揍你一顿扭送警局哦,你居然还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出现,这可不像是你的做风。”

 

工藤新一抬起头,那双黯淡的湛蓝色中隐隐透出微光,如流星般稍纵即逝,“反派吗,这不是什么扮演,你见到的就是事实,你觉得我会费这么大的精力开个损坏自己名声的玩笑吗?”

 

“你不是那种性格的人,虽然你说的应该是真话,但你并不是反派,这么做是有什么事情在强迫你说出这样的话吧。”黑羽快斗认真地回答道。

 

看着黑羽快斗这副真诚的模样,突然失声笑道:“好吧,那么如此信任我是个好人的怪盗先生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为什么要帮我?直到现在为止,我可还什么都没说。”

 

“这还要问吗,明明你已经说出了答案,当然是因为信任你啊,工藤新一。”

 

晚风吹拂着他蓬松的头发,在漆黑的巷子中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璀璨,工藤新一在里面窥见了许久未看到的银星,原来夜晚不全是由灯火组成的绮丽光景啊。

 

“是吗,信任啊……那么我也能信任你吗?黑羽快斗。”工藤新一取下帽子和口罩,露出真实的面容,缓缓朝他伸出手,“或许这么说很中二,但是你想不想拯救这座被“神”预言是厄运的城市,和我一起?提前告诉你,我们大概率会死。”

 

“呜哇,听上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黑羽快斗并未展露出半点恐惧的情绪在脸上,他顿了顿,缓缓勾起唇道,“不过吧,我不打算拒绝。”

 

工藤新一看他一脸轻松,严肃地说:“我前面说的不是危言耸听,我们真的会死,”他盯着黑羽的眼睛,继续道,“但你要相信死亡从来就不会是我们的终点。”

 

“我相信。”黑羽很快做出回应,他平静地开口道,“毕竟我还想有未来呢,可不希望这座城市就这样没了啊。”

 

 

当厄运降临,眼中只剩下灰色的我无法窥见未来,无法仰望星空,却得见星星向我奔来。

 

 

三、融合空间

 

[如果有一天,生不再是开始,死亦非结束,你会为我而死。]

 

他们相遇了,在二十五时。

 

二十五时是存在的,然而要开启这个时间段的过程极其艰难,传说在某件毁灭性的事件前,神会降下预言,时空将一分为二。若是人类尚有活下去的意志,其中将有人会成为无限循环的生存者,拥有事件的全部记忆,两个时空对应不同的生存者。唯有在他们找到彼此时,指引对方发现事件的真相,才可开启二十五时。

 

因此《二十五时》还有第三段词:

 

黑白灰颠倒,焰火烬燃魂魄至永生,

布局之人啊,虚幻颜色交融并缠绕,

二十五之时,神之言者将带来新生。

 

在踏入这个纯白空间的刹那,他们就明白了一切是怎么回事,不如说这些信息像是通过某种移植的方式灌输进两人的大脑中,不需要质疑,因为这便是真实,或者说是此刻的真实罢。

 

“真相的背后永远有另一个真相,或许唯有神才能知道所谓“真相”吧,你说呢,名侦探?”身着漆黑怪盗装束的黑羽快斗看向边上浑身充满着“邪物”气息的工藤新一,淡淡地勾起一抹毫无诚意的笑。

 

工藤新一回以他可以称得上淡漠的笑容,“自然,我们作为‘神的发言者’要做的事便到此为止吧,既然危险已经肃清,剩下的就该交还我们了。”

 

“真是冷淡啊,侦探先生,不……BOSS大人?”黑羽快斗自然地将手搭上他的肩,无奈的摇了摇头。

 

工藤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彼此彼此,BOSS君,毕竟你强迫你那条时间线的我重生时,表现的可比我冷淡的多了。”

 

“我也是不得已的啊,名侦探。”黑羽快斗故作委屈的模样,“为了让你也能够重生,我可是试验了好多次,翻查资料,才寻到可以通过刺激你的精神,达到令你重生时也能够拥有记忆的,毕竟我们都不能将实情直接告诉对方,只能通过对方自己去了解。”

 

“在我的时间线中可不是通过刺激你。”工藤新一撇了眼纯白空间中躺在水下,像是沉睡着的黑羽快斗道。

 

闻言,黑羽快斗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啊,你让你自己陪我死了无数次。”

 

“……”他说的是真的,工藤新一无法否认。

 

两人潜入组织内部比一人困难不少,事情也远比他预期的复杂,在见到他将陌生人带入组织时,原本恭顺听话的下属变得……

 

工藤新一不愿再去回忆,即使过了无数次轮回,他都无法忘记两人第一次回到组织内部的场景,他叹了口气:“都结束了啊。”

 

“是啊,已经到尽头了呢。”黑羽快斗那边也不比他要轻松。

 

两人沉默的低头望向脚底。

这个空间很是特殊,虽说是全白的,却不会压抑的让人想要逃跑,反倒是格外静谧祥和,他们脚下所踩着的地方柔软舒适,像是湖面般倒映出两人最开始的模样,也是在经历厄运前,姑且可以称之为天真的自己。

 

工藤新一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随着他触及水面,他的指尖也化作细碎的光点,一点点的消逝融入下方自己的身体当中,他并不害怕,因为这是必然,也是他所付出这么多的目的。

 

从分裂循坏回归真实中,结束厄运世界。

 

“新一。”

 

黑羽快斗唤了他一声。

 

两人都是即将消逝的模样,工藤转头看向他,“都快消散了,你还有话要说吗?”

 

黑羽笑着摇头,露出只有水面下方黑羽快斗才会露出的表情,“正是因为快要消散才迫切的想要告诉你啊。”

 

“既然如此,你说吧。”工藤新一凝视着他颜色略淡的灰蓝色双眸。

 

黑羽快斗盯着他暗澹的湛蓝色,在彻底他消逝时,开口道:“下次见面时,告诉我……你爱我吧。”

 

“我想听。”

 

在看不见的未来的时光中,死亡不足为惧,我会为你而死,也会因你而生,在这里,生死亦是同归。

 

 

 

黑羽快斗直到傍晚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他感觉自己好似做了很长的梦,长的险些无法回到现实,他抬眼看向窗外,太阳在下坠的途中,于视野中摩擦出了烈红的火光,深处燃烧的云层落下火星,点燃万家灯火。

 

某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循环当中,火光燃遍整座城市,甚至连天光都被染上了相同的颜色。如今红色在黑羽快斗的眼中不再是浪漫的玫瑰,闭上眼,他的脑海中仍会浮现出那场烈火,亦或遍地的鲜血,死亡、罪恶……都是红色的。

 

在他恐惧的记忆中还藏着一抹破碎的片段。

 

被火焰舔舐的感觉并不好受,此番景象,无论是谁目睹了都将难以忘怀,就连每次都会被清空记忆的工藤新一也一样。

 

足够让你记住我了吗,名侦探?他忍痛扬起笑容,装作一副镇定的模样,天晓得他此刻痛得想要满地打滚。恍惚之间,他注意到工藤新一的双眼,在他双湛蓝色中黑羽看见了愤怒,而且是大于震惊的怒火。

 

燃烧的玫瑰绽放于湛蓝的天穹,真是值得用相机或画布记录的景色啊。

 

多么漂亮的颜色啊。黑羽快斗望着那抹颜色,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逝,他张了张嘴,快到嘴边却没能将话说出,被他连同身体内涌上来的血腥味吞咽了下去。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苦笑着,总是这样,直在自己的最后一刻才想认真地对他说些什么,黑羽快斗在心中叹了口气,下次还是务必得在生命燃尽前告诉他,告诉他:

 

记着我吧——和我一起堕入无尽的火海,亦或是将我救出来罢。

 

告诉我你也爱我吧,正如我看见的一般。

 

……

 

黑羽快斗阖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连同不美好的记忆一起呼出,他转头望向那束摆在桌面上的红玫瑰,喃喃道:“我想见你。”

 

说罢,黑羽一下便从床上直接弹起来,现下他顾不上其他,也不愿再思考过多,只是想要遵循一次他内心的声音。他这么想着,于是也这么做了。

 

黑羽踩着双拖鞋就匆匆忙忙地跑出门。夕阳残晖洒落在他的身上,被拉长的影子随着他奔跑,风声灌入他的耳中,他抬眼,瞥见远处鲜红的巨圆正在缓慢下坠,半个太阳陷入了城市的高楼背后,这座城市今日依然笼罩在红色之下,此情此景却是叫人喜极而泣。

 

黑羽快斗同工藤新一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条街道,只需通过这条马路,就能够见到他。他站在红绿灯下,等待最后半秒的红灯结束。

 

砰砰、砰砰……

 

他能听见自己跳动剧烈的心跳声,黑羽捏了捏微微出汗的掌心,闭上眼在原地连做了几个深呼吸。

 

当他睁开眼,瞧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对面的马路,两人互相瞧着对方,都是一副匆忙出门的模样。黑羽快斗穿着拖鞋,工藤新一头发凌乱。

 

原先紧张焦虑的情绪,构思的精美辞藻,在见到对方的刹那全都不见了,黑羽如今脑海中能够想到最好的词就是他的名字。

 

十秒。

 

黑羽快斗看见他笑了。那双湛蓝的眼睛笑得弯起,像是月牙。他的心脏不由的停止了一拍。

 

九秒。

 

八秒。

 

为什么十秒会如此的漫长,黑羽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了,所以内心才会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七秒。

 

长吗?好像是的,他们已经在循环时空被困的足够长了,比两人在现实中见过的时间加起来还要成倍的多,黑羽想要对他说,告诉他那句缠绕于他心头许久的三个字。

 

六秒。

 

我爱你。不用任何的修辞,不如说此刻还要再加铺垫,多做修辞反倒是显得更不真实了。我爱你,只因为你是你,没有任何缘由。

 

五秒。

 

四秒。

 

啊,快要无法呼吸了,为什么心脏会如此剧烈的跳动着?是因为他们都还活着,是因为他们都能迎来明天,亦或是——

 

三秒。

 

两秒。

 

一秒。

 

零。

 

红色转为绿色之时,黑羽快斗瞧见对方正向着自己走来,他张了张嘴,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工藤新一迎面拥住,就在此刻。

 

他听见工藤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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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独]深海焰火

*ooc预警

 *前篇《颜色》 完整版需见微博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还以为自己会被困在梦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诶,医生你问是什么样的梦吗?唔……太复杂所以说不清!”

 

“啊不过,在咱梦里有个特别——特别难以释怀的片段。大概就是……”

 

 

梦中他坠入海底,却在荒芜贫瘠的黑暗中看了就一团燃烧的焰火。

 

 

观音坂独步在门口整理领带准备上班时,遇到了刚下班回来的一二三。听见开门声后,他习惯性地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但却没人回应,独步有些奇怪的偏头看去,只见伊弉冉一二三将外套挂在了小臂上,半垂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喂,一二三?你没事吧。”独步连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问道。

 

伊弉冉一二三站在玄关中,罕见的沉默着。

 

平常总是需要抬高视线才能瞧的人,现在却因脚下的台阶,望着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这种视角令独步莫名生出了想要将他抱住的冲动,想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虽然平常一二三总是会自说自话地这么做的,但是主动和被动的感觉终是有所不同的。

 

可正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独步看见了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着什么,但他发出的声音实在太轻了,以至于观音坂独步并没能听清。

 

“一二三你刚刚是说什么吗?”

 

伊弉冉一二三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抬起,“我说——独步,是要去加班吗?明明今天是周六的说。”

 

这个问题,独步觉得应该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答案只有那一个,可是一二三望向他的眼神却是带着疑惑的,好像不得到他的回答便不会罢休。他觉得一二三前面小声说的,那句没让他听见的话,应该不是他现在说出口的这句。

 

观音坂独步皱了皱眉,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是啊,加——班——一二三今天你是怎么了,别说我了,你最近不也是很忙碌吗?感觉你在这个点回来的时候变多了啊。”

 

说到时间,独步回头看了眼家里的时钟,已经比预计出门的时间整整晚了十分钟。

 

“糟糕,要迟到了,我……”

 

“等等——”

 

伊弉冉一二三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他用劲过头,抓得独步手腕生疼叫他无法挣脱开,只能被迫站在原地。

 

这不像是平常的一二三。

 

观音坂独步任命地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将手搭一二三的手背上,认真地看向他:“所以,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对方也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眼下一二三这个状态,他怎么说都无法安心去上班,加之已经连续十二天没有休假了,观音坂独步索性一咬牙,硬着头皮向公司请假了。

 

 

在听完一二三的述说后,独步握紧的拳头又硬上了几分。他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能够冷静的和对方说话,“所以说,你因为前几天做了一个无厘头的梦,于是就经常下班后跑去海边,现在又拦着不让我去上班。这些全都,只是因为那个梦?”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吐出来的。

 

“诶——独步亲好无情!咱可是很在意的啊。”他拽住观音坂独步袖口,让本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离开的人再次停下了脚步,不等对方开口,一二三便继续说道:“再说了,这可是独步罕见的假期,就不要再去上班了吧!”

 

“哈?”听到他这番话,观音坂独步像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他回过头,捏住一二三的脸,黑着脸说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请的假啊,要知道我最近可是很忙的,星期一过去不知道又要被那个秃头怎么说,‘观音坂君,你可真是太不负责了,公司居然花钱雇佣了像你这样的人。’哈哈,肯定是会被这么说的吧……”

 

伊弉冉一二三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独步掐着自己的脸,吐字不清地道:“咱让独步收获了一个假期,对吧?”

 

看着面前人毫无悔改,甚至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的家伙,对此观音坂独步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二三……你真是,算了。”反正假也请了,现在的一二三看着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随即朝着房间走去,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修复他一大早就被惊吓到的心脏。

 

“独步,出去吧!”伊弉冉一二三兴致勃勃地望着他道,“一起去海边。”

 

最终的结局不出所料的是观音坂独步顶着写满反对意见的脸,同虽然通宵但依然活力满满的伊弉冉一二三搭上电车又换乘公车,来到距离他们家最近的海边。

 

“我说你啊,真的是快三十的人吗?”观音坂独步揉了揉因坐车而酸痛的肩,看向身旁的人说道:“总觉得你的身体素质好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

 

“独步亲真是的,”伊弉冉一二三把墨镜向下压,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未等独步看清他眼中的景色,就被一把揽住,一二三笑眯眯地凑上去,“那还用说,咱可是货真价实的二十九岁哦!”

 

夏末的海早已失去七月的热浪,扑面的咸腥海风中裹挟着入秋的气味,或许是气温骤降的缘故,本该沸反盈天的沙滩,突然间就剩下突兀的二人。纵然今日是晴空万里,甚至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新宿地区天气最好的一天,但穿着单薄的外衣站在海边,还是会感到一阵寒冷顺着裤脚攀爬。

 

伊弉冉一二三显然对这片沙滩很是熟悉,因为他不需要过多的寻找,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藏在偏僻角落的一家海边餐厅。餐厅的经营者是位老伯,在浮躁的时代下,能够依然坚持本心实属不易,老伯本身对客流量并没有太大的追求,但是人们总是喜欢追求自己得不到,或是难以得到的东西。

 

这也间接的导致老伯开的隐蔽小店被发到网络上后迅速走红,成为这片沙滩的打卡景点之一。好在他的心态一直没变过,就算客人再多,生意再忙,脸上也总是挂着幸福的微笑。

 

今天也不例外。

 

老伯他不是位健谈的老板,也不是有着特殊故事的奇人,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餐厅的老板兼厨师以及服务员,仅此而已。他端着两人点好的餐,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为他们送上热气腾腾的午餐。

 

“老板应该是真心的喜欢着这家餐厅的吧。”观音坂独步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脱口道。

 

伊弉冉一二三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吧,虽然旺季时这里的生意是确实好,但是像如今入秋后,也没几个客人会来了,但老伯他还是坚持每天都营业。”

 

“话说话说,独步啊……”

 

他的话题总是来得很快,就算是两人变成更近的关系后,也不会出现无话可聊的情况。观音坂独步认真地吃着盘中逐渐变凉的米饭,时不时抬头注视说话的一二三,给予他几句回应的话。

 

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它于金黄上留下的白沫转眼便会被下一朵浪花带走,潮水的声音勉强算得上规律,伴着这样的声音,在海滨餐厅中用餐,眼前是一二三,余光被阳光与蔚蓝的海填满,独步忽然觉得,这趟出行也不比留着家里睡觉亏。

 

“阳光真好啊——”他忽然感叹道。

 

“对呀,啊!”伊弉冉一二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老板的身边说了些,随后回来告诉独步道,“独步,等会一起拍张照留念吧!我刚刚拜托老伯帮我们,他说没问题哦。”

 

观音坂独步看向他,不解道:“一二三,怎么突然想要拍照了。”

 

“诶——独步步的记忆也太差了,明明之前看见我在海边拍的照片还一脸羡慕的想要和我一起拍呢~”

 

“我什么时候一脸羡慕了……啊。”观音坂独步刚想要反驳,却被脑海中涌现的记忆打断了想要说的话。

 

是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虽然一二三说话夸张了些,但他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是欠他一趟去海边的约定没能履行。看见独自去的一二三以及那些照片,独步一来是羡慕他有时间能够去,二来也是愧疚,毕竟总是失约与忘记这件事的是他。

 

伊弉冉一二三站的地方靠近窗口,恰好落进偏移的日光中,散发着柔和璀璨的颜色,恍惚间,让独步以为自己眼睛的奇怪毛病又出现了,他赶忙回头看了眼老板,没有变化,一切正常。

 

只有他是有颜色的。

 

 

这场突然的海边之旅以餐厅老板为两人拍了合照后,独步又被夺命连环电话给急忙的叫回了公司收尾。

 

随意的开头与匆忙的结尾,倒也挺配的。伊弉冉一二三坐在公交站台上想着。

 

其实一二三是能够和观音坂独步一起回去的,但他不想这么做,便留了下来。他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只是单纯的待在站台中,望着不远处交融相接的海天不知想着什么。如今他依然在新宿区的范围内,可这片海域却又与他平日待着的高楼成林的新宿不同。

 

伊弉冉一二三听着耳边的海风与浪潮声,发现一直盯着的那朵翻滚的浪花,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尽管独步说他瞧着精气神都不太像是二十九岁的人,但他还是能感知到困倦的。兴许是海边的环境太过舒适,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事,在户外睡着什么的,明明只有独步才会做嘛。醒来后的一二三内心如是想到。

 

他望着早已变暗的景色,无奈地叹了口气,幸好他醒来的还不算太晚,还能够赶上末班车。伊弉冉一二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意外触碰到了口袋里的某样物品,他恍然想起,原来自己还买了这个啊——

 

 

他来到海岸边,静默地看向脚下逼近的浪花,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自这片海形成开始就生长在此的礁石。随后,伊弉冉一二三拿出藏在口袋里的那盒烟花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在火光触及烟花棒深灰的边缘时,一直侵蚀他脚腕的海水中燃起绚烂的焰火。

 

伊弉冉一二三低头望着海中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消失,直到他的盒子里面再也倒不出新的烟花棒,他才发觉海水竟已上涨淹没到自己卷高的裤腿上。正巧在这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

 

『明天不用加班 ♪(´・ω・`)ノ』

 

是独步发来的消息。

 

伊弉冉一二三回复收到的信息,缓缓朝干燥的沙滩走去。在穿好鞋袜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孤寂黯淡的大海,脑中想起的却是倒映在那片无垠黑色中的微弱焰火,明明是不起眼的小小光芒,却足够照亮他的周身,和目所能及的海水。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这趟末班车的乘客只有零星几人。伊弉冉一二三将脑袋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道黑影,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对那个奇怪的梦念念不忘,可不论他怎么想,好像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或许像是医生说的一样,自己太过执念了吧。

 

但今天之后,他就会将这个梦彻底忘却。

 

 

刚到家打开灯的一二三就看见了走道处躺着的身影,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连忙走到观音坂独步的身边,费力的将他搬到房间里。虽然知道对方可能以及意识模糊到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絮叨道:“独步,都和你说了不要在走廊睡着,明明离沙发也就几步的距离了吧。”

 

“嗯……?一二三?”观音坂独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喃喃道,“我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我们去……”话未说完,他便又睡昏过去。

 

“辛苦啦,独步亲。”

 

一道不算刺眼的光忽然闪过伊弉冉一二三的眼前,仿佛是从独步身上发出的,他揉了揉眼睛,光芒却又消失了。一二三安慰自己应该是太累看错了,随即也不再纠结。

 

只是他忽然想到,那偏红的淡淡光芒——

 

像极了自己梦里和今夜海边焰火的颜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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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新]渎神者

*ooc预警

*小学生文笔

*合志《梦境》稿解禁

*全文字数  一万八+




文/咩咩离


我亲爱的,最良善、温情的神袛,请宽恕我恶毒的行径,您该相信,您必须相信,我无疑是爱您的,想来世上再找不出除我外更爱您之人。

                                                                                ——您虔诚的仆人。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前一秒,他刚陷进柔软的枕头,后一秒,他就出现在奇怪的房间。

 

这是场毫无征兆的清明梦。

 

千只白蜡烛以生命为代价,牺牲自身而燃起的微亮,映现出黑暗的全貌——奢侈华贵的祭祀。

 

工藤新一身着庄严肃穆的黑色西装,部分视线被扣在脸上的面具遮挡,他像是被固定住的人偶,无法活动,无法出声,只能同周围的人们一般,静默观赏面前的景象。

 

越过前面的人头,他看见了块约莫三人高漆黑的长方形石柱,石柱旁是将众人与其分割开的潺潺水流,石柱的顶端摆放着盛开的鲜艳花朵,而艳丽悦目的花朵上睡着一名无头亡尸。

 

祂十指交叉于胸前,做出虔诚的祈祷状,黑纱遮住祂小腿,露出的小段脚腕纤细,像是白骨,祂比身下的花朵更为娇贵,庄重的礼服使祂成为万千鲜花中,最为璀璨的那朵。

 

借由柱身照出的画面,工藤新一瞧清,在他的身侧是群戴着华丽银色面具的人,他们中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无一例外的,全都抬头仰望着顶端的无头亡尸。

 

这些人无神双目,除却皮囊,没有丝毫与人相似之处。

 

幸运的是,虽然工藤新一的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思维和眼珠还能活动。他仔仔细细的扫过石柱上映出的每个人,终于有了不同的发现。

 

他左前方的一个人,眼球也在左右转动,似乎和他一样在观察周边的情况?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令工藤新一格外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眼睛的主人。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无奈连气音都无法发出,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光滑石料照出,那双灰蓝色眼睛的主人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工藤新一确定,从神情判断,对方肯定是认识自己的。

 

遗憾的是,工藤新一没能在第一时间记起对方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对他并不陌生。

 

那是如大海般的灰蓝色,繁星陨落深海,狐火点缀其中,一瞥夺魂,澄澈的叫人难以忘怀。

 

可他究竟是谁?

 

刹时,工藤新一的脑海中涌现无数面容,而后又被他一一排除,因为没人与他的眼睛相同。他像只会在夜晚出现于梦中的精怪,月亮逝去,即刻消散。

 

不留痕迹。

 

没有任何缘由,工藤新一觉得他若开口,必定是清澈动听的。虽不似红酒醇厚,也没有大提琴音低沉,却应与玻璃杯中的冰块融化,撞击杯壁声肖似。

 

工藤新一恍然忆起几个零碎的片段。

 

月光,大海,宝石,白色。

 

某个名字卡在他的喉咙中,呼之欲出。

 

“砰!”

 

工藤新一从梦中惊醒。

 

他的睡相一向不错,这回却不知怎么的,在睡梦中把脑袋撞到墙壁上。

 

虽然有些痛,但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脑中跑走。

 

当他再想要忆起那段清明梦的结尾时,却发现有关的记忆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说到底只是个梦,过于纠结耽误现实不是工藤新一的作风,他很快就将那场梦抛之脑后,投入进新的一天。

 

白天仍是平平淡淡的度过,并未因昨夜的清明梦而改变几分。

 

不平凡的是这一夜,工藤新一又做了场清明梦。

 

他的意识清晰,大脑灵活,同昨夜的梦一样,他的身体仍不受自己控制,无论他怎么努力,手脚都不听他使唤,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蹙了蹙眉,意外发现他的头还是能够左右转动的。

 

工藤新一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在一间欧式风格的屋子中,屋内昏暗,他无法看清角落摆放都东西,有股算不上好闻的味道飘进他的鼻子中。

 

他无法辨认出这个味道是什么,只能判断它是从左侧的床头柜上,一个精致华美的熏炉中散发出的。

 

晦暗的气味无止境的灌进工藤新一的肺部,熏的他头脑昏昏沉沉的,直到现在还没发觉自己的打扮。

 

覆盖月亮的乌云被夜风吹散,银色月华从落地窗外洒入,工藤新一的余光瞥见自己没法动弹都身体上,同昨夜的梦里相似。

 

剪裁贴身的西服衬得他身形修长,工藤新一微微低头,发现这身与昨夜的大为不同,昨晚他融于众人中,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西装,并无突出之处。

 

而今夜,他这身打扮仿佛是在告诉他人,他是主角。

 

月色下的青年靠在窗沿上,银白柔光涌入屋子,淋得他一身温柔,搭放在木窗的手腕白净削瘦,隐隐透出皮下青色的血管。

 

这是……他自己的梦?

 

世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工藤新一不认为连续出现两次,并且与他白日所见所闻所想皆不想干的梦,能被定义为是普通的清明梦。

 

他的身体正对角落的玻璃牢笼。

 

如果不是月光照进屋内,工藤新一或许不会发现角落居然还放着这样的东西。

 

巨型牢笼是由玻璃组成的,先前融于黑暗,使它并不明显,如今微光洒入,它变得明亮如星,璀璨夺目,丝毫不亚于任何宝石水晶。

 

能够看的出来,这个玻璃牢笼并非是用普通玻璃打造的。

 

工藤新一很想凑近研究,看看这是通过什么材料造出的,能够容纳一个人,形态类似鸟笼的牢笼。可惜的是,如今他的身体无法动弹,而且在看了眼玻璃牢笼后还抖了下。

 

他敢打包票,这并不是他条件反射导致的,而是被操控身体的反应,不受他本人控制。

 

子夜降临,古老沉闷的钟声连续响了十一声。

 

工藤新一对这个时间段没有什么好感。不少恐怖电影的鬼怪都是在这个时间点出没,按照迷信的说法,子夜是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最容易吸引脏东西。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

 

他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僵硬的站起身,再缓缓走出房间。

 

房门外站着两名身高只到工藤新一腰部的小童,穿着儿童款黑西装,站的僵直,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他们齐齐回头,嘴角扬起渗人的弧度,毫无光彩的黑瞳盯着工藤新一,不论他的头往哪偏,他们的目光都会追着他。

 

“新娘……出来啦……”

 

他们说道。

 

儿童天真无邪的空灵声音,裹挟阴寒的气息,令工藤新一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寒气从他的脚踝爬升至头顶。

 

蓦然,房顶某处降下一块黑纱,将他的头部罩住,缩小他的视野,而走廊昏暗,更加限制工藤新一捕捉线索的能力。

 

他微微低头,所幸头纱未挡住他下方的光景,工藤新一能看见两只苍白的小手朝他伸出,而他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搭在了上面。

 

小童发出“咯咯”的笑声,很是开心。

 

真是经典的恐怖片桥段。

 

工藤新一猜测,现在自己扮演的大概是“新娘”的角色,所以极有可能还会出现“新郎”,而这个“新郎”不是鬼的概率,大概和他中彩票,还是头等奖的概率差不多。

 

他在心里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做好等会看见一张血肉模糊鬼脸的准备。

 

两名小童走路的速度不算慢,甚至比成年男性走路的平均速度还更快,工藤新一几乎是被两人拉扯着走的。

 

他们步伐急躁,又像是迫不及待。

 

是在期待什么的发生吗?

 

现下给工藤新一的线索太少,还不足以令他分析出名小童的想法,他就这么被牵着,直到两名小童停下,才得空抬头观察。

 

光亮与景色透过黑纱,涌入工藤眼中。

 

月色覆盖之处皆为华贵,万物以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今夜婚礼主人公的到来。

 

红毯尽头站着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他逆光而立,工藤没法看见他的面容。

 

红毯两侧长椅上坐满宾客,他们裹着黑色正装,胸前別着白玫瑰。工藤觉得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参加婚礼的,更像参加葬礼的。

 

听见工藤新一的脚步声,宾客们的头整齐的扭过了一百八十度,毫不吝啬他们阴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靠近他们的“新娘”,众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将皮笑肉不笑演绎的淋漓尽致,自然的叫人毛骨悚然。

 

工藤新一很想转身就跑,或是从这诡异的梦中醒来,可他做不到。

 

他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渐缩短与“新郎”的距离,诡异的宾客们的头随他的步伐,从一百八十度,变为九十度,三十度,到恢复原样。

 

原先工藤新一就觉得,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像刀刻出般僵硬,靠近后他发现,他们微笑的弧度愈发上扬,如同刀刃划破嘴角再将皮肤缝合。

 

比起宾客们,工藤目前最在意的就是他面前的“新郎”。

 

两人面对面,他只觉得“新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没有任何不适与恐惧感。

 

透过黑色头纱,“新郎”的面容不太真切。

 

但依稀能够辨出,“新郎”的身高与工藤新一接近,当他睁开眼时,工藤新一发现,那是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

 

昨夜,他也看见了这双眼睛。

 

难道说,是这个人做出的一切?

 

这个想法很不成熟,也充斥的漏洞,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疑是最完美都答案。

 

这个不知名的“新郎”,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将工藤新一拉进他的梦里,甚至强迫自己与他结婚。

 

“咳咳。”站在他们的身侧,笑容满面,瞧上去却没有半分亲切的神父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的对视。

 

神父阴寒的视线扫过他们的脸,用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吐出圣洁的誓词,工藤新一到现在仍是无法开口,但他知道,等神父的誓词结束,他就该说出“我愿意”三个字。

 

届时,一直让他无法说话的阻力应该也会消散,到那时,他就能好好问候问候这位“新郎”了。

 

约莫过去了有五六分钟,在工藤新一腿都有些发酸时,神父结束了冗长乏味的誓词。

 

宾客们期待的看着两人,伸长脖子聆听接下来的神圣承诺。

 

这场由月亮见证的婚礼,此刻只剩夜风摩挲衣服布料,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主角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砰——砰——砰——

 

强而有力。

 

一如工藤的猜想,在神父说完誓词的瞬间,束缚他开口的阻力果然消失了。

 

“你……”

 

“新郎”是和他一起开口的。

 

他的声音和工藤新一幻想的一样,清亮悦耳。

 

可工藤还没听完对方说了些什么时。

 

他醒了。

 

从梦中醒来的工藤新一头脑无比清醒,没有混沌,没有迟缓,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那个熟悉的人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属于对方的名号:

 

“怪盗……基德。”

 

天微明,窗外有鸟鸣与风声,秒针走过一圈又一圈,所有事物都在向他阐释,“平静”是为何物。

 

良久,工藤新一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叹了口气,“你究竟想做什么,基德。”

 

第一次做了诡异的梦,工藤新一可以不放在心上,权当做是看过某本书籍的后遗症,而当他做了第二次,与先前有关联的梦,甚至牵扯进他身边的人时,工藤就无法再将它当做是一个普通的梦境。

 

直觉告诉他,这场梦很可能还会持续下去。

 

想法是丰富多彩的,现实却是平淡单调。他思考无果后,便同往常一般,去信箱拿今日份的报纸,而今天工藤意外发现信箱里面还多了份不一样的东西,是一封婚礼邀请函。

 

工藤新一看见它,立马联想到了昨夜的梦,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却也没把邀请函丢掉,而是将它同报纸一起拿回屋,工藤打算研究研究它,是否与连续两晚的梦有关。

 

经过他反复的观察,遗憾的发现,这就是一封简简单单的邀请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至于上面写的新郎和新娘的名字,不论工藤再怎么仔细的回想,也想不起自己曾认识他们中的哪一位。可邀请函上写的明明白白,邀工藤新一先生前往两人的婚礼现场,是被送错的概率并不大。

 

工藤新一喝光手中的咖啡,继续研究起神秘的邀请函,他不相信这真的是封简单的婚礼邀请函。

 

咖啡浓郁的香气逐渐散去,工藤温热的指尖在邀请函上反复摩挲,慢慢的,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他记得,他曾闻到过,而且印象深刻。

 

是昨晚在梦中的那个味道!

 

他想不通为什么做梦会闻到气味,但事实就是如此,他闻到了,甚至记住了那股气味,同这份邀请函散发出的一模一样,先前是被咖啡味道掩盖,才叫工藤新一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尽管他对香料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这股气味的原料。

 

工藤新一去了趟隔壁阿笠博士的家,经过机器分析,邀请函上香料的成分是什么很快便出了结果。

 

“是没药。”阿笠博士说,他捏着打印出的资料,递给工藤新一。

 

“谢了,博士。”工藤接过阿笠博士递来的纸,仔细看起来。

 

资料上写着没药主要是被当做药材,味辛、苦,多用于医疗方面,当然,它也能是香料。

 

其中有两条信息,吸引了工藤新一的目光。

 

其一记载,过去犹太人在焚烧尸体,或是埋葬死者时会放入没药,另一条信息则是,没药寓意苦难、牺牲与再生。

 

理智告诉工藤新一,这些当做传说听听就罢,但直觉却告诉他,这两种说法都是正确的,还极有可能与他这两天接连的怪梦有关。

 

“新一啊,这份邀请函是谁寄给你的?”阿笠博士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工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晚上做了个梦,然后第二天就收到了与梦有关的东西吧?

 

“怎么了博士,这份邀请函有问题?”他含糊道。

 

阿笠博士坐到沙发上,踌躇片刻,缓缓道:“我刚刚看见了你这份邀请函上的地址,那个地方……很早就没住人了。”

 

“怎么回事?”工藤新一感觉自己好像要抓到关键的线索了,他连忙追问道,“那里发生过什么案件吗?”

 

阿笠博士点点头,说:“曾经,那栋房子里生活着一对恋人,他们的爱情历经波折,却未破裂,终成正果……可某一天,谁也没想到,男人却杀了他的爱人。”

 

他抬起头,看向工藤新一,神情复杂。

 

工藤头一回见到阿笠博士露出这样的情绪,与他本身有着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在杀了人之后,男人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说完,阿笠博士不再开口,只是盯着工藤新一。

 

听完这个“故事”,工藤新一仍是满肚子疑惑,这个故事有太多的漏洞了,而且十分不完整,只有一条信息可用,就是那栋房子曾经发生过命案,至今无人居住。

 

案件的重点全都被省略带过。

 

工藤新一低着头,皱眉思索,正当他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发现阿笠博士还维持着先前的模样,盯着他看。

 

他心中忽然涌现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随即出声道:

 

“你……不是阿笠博士吧?”

 

面前的“阿笠博士”并未否认,反倒是沉默的点了点头,消失在工藤新一的面前,就在此时,尚未等工藤新一做出反应,房间的光消失不见,他陷入黑暗中。

 

如同掉进虚空。

 

又是梦。

 

海浪拍击礁石,水沫溅落在工藤新一的裤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海边就连氧气都是粘稠无比的,一呼一吸间尽是海水的咸腥味。

 

工藤新一展开眼,就瞧见自己站在海崖上,他的余光瞥见脚下澎湃汹涌的海浪,时刻准备涌上,将他吞没至深海当中。

 

同之前几次的梦一样,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于是他只得站在海崖边缘,若工藤新一再向后踏出半个脚掌,便会坠入海浪。

 

他的背后是汪洋大海,而正前方是一名有着灰蓝色眼眸的青年,他的脸和工藤新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确实截然不同的。

 

“怪盗基德?”

 

工藤新一之前就想过,怪盗基德的脸应该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否则也不会次次假扮他没不被拆穿过。

 

如今基德没了单片眼睛的遮挡,不加掩饰的出现在工藤新一面前时,他却又不太敢相信了,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照镜子,可工藤深知镜中人不是自己。

 

“或许……”他挠了挠蓬乱的黑发,“你可以叫我黑羽,黑羽快斗,我的名字。”

 

他与身着怪盗服的时候不同,日常打扮的基德多了些人间的烟火气,举手投足也不似之前一般的端着。

 

工藤新一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所以……黑羽快斗是假名?”

 

“不,”黑羽轻轻摇头,“既然是要合作,我也该拿出些诚意才对,你说呢,名侦探?”

 

同聪明人打交道最方便的就是他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无需工藤再费心猜疑。如他所言,这是他拿出的诚意,尽管只是个名字,但如果知道怪盗基德真实姓名的是警官,那么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中,一星期内将他抓捕归案,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工藤新一知道,他的宿敌向来屑于作阴险狡诈的反面人物。

 

“那么我该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大侦探。”

 

黑羽快斗的身体一样是无法活动的,他站在离工藤五六米的位置,每次开口都会微微提高声音,防止他是出口的话被海风吞噬。

 

“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和我一样,都经历过了三层梦境,现在是第四层。这应该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的梦,它属于第三个人。”黑羽快斗分析道。

 

工藤肯定了他的第一个说法,“没错,刚开始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但后来却越来越怪异……”说到怪异二字时,工藤新一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记起了某些不忍直视的回忆。

 

“咳咳,但你说到这是第三人的梦,难道我们是被人拉入梦境中的?这不合理,没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工藤新一觉得自己和黑羽是被拉去做科研实验,清空记忆的可能性,都比这种说法靠谱。

 

如果放在一年前,黑羽快斗也不会相信这种说法的,不过自从认识了一名货真价实的魔女后,他不得不打破十几年来的世界观。

 

“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黑羽快斗耸耸肩,“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离开梦境才对吗?”

 

“也是……不对,你的肩膀可以动了?!”说罢,工藤尝试活动肩膀,发现他肩部以上也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黑羽沉思道:“名侦探,我们能够自由活动的身体部位,好像是随着梦境层数增加而增加的?”

 

“没错,一开始是浑身不能动,后来是头,再到现在的肩部以上,不过第三层梦境无法做数,那时我觉得自己是在现实中的,全身都能动。”工藤叹了口气说道,他不喜欢被超控身体的感觉,这会令一切都会变成未知数。

 

他眺望不远处的别墅,叹道:“似乎一切都与那栋房子,还有不知哪年发生的凶杀案有关,如果能动的话……”

 

话音刚落,工藤就感觉他的身体动了起来,不过于他而言,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毕竟他的身后可是悬崖。

 

工藤新一的大脑发出警告,却无法调动身体。

 

他听见喉咙里的心跳声、鞋底摩擦地面和碎石滚落海崖的声音,在被彻底被拉下海崖的瞬间,他看见黑羽快斗张着嘴,说了些什么。

 

他没听见。

 

黑羽快斗的喊声足够大,却难敌拽紧工藤的海水,它们上涌环住他的身体,钻进他的耳朵。

 

失重感伴随他坠入大海。

 

 

“喂……喂,名侦探?”

 

工藤新一模模糊糊看见有只手在他眼前上下晃动,晃得他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滚,他强压下想吐的情绪,努力的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眼前之人。

 

“黑羽……?”

 

青年单膝跪地,抬头望向他,不染杂尘的灰蓝色撞入毫无防备的工藤眼中。

 

工藤新一的余光瞥见对方干净的西裤沾了不少泥土,他知道,黑羽快斗也看见了。

 

但黑羽却没因裤子上染上泥土不悦,反倒是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夸张的说道:“名侦探你没事就好,刚刚吓死我了,心脏都差一点要停止了啊!”

 

“我掉下去后发生了什么?”工藤新一皱着眉,他的脑袋还是感到有些疼,刚刚发生的一切在他的感官上仍有残留。

 

掉落时的惊慌,砸入海面的疼痛,窒息时的无助。

 

真实的不像一场梦。

 

黑羽快斗叹了口气,摇头道:“很可惜,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在我的印象里,是你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然后发生了什么,两人的心底十分清楚,而坠崖造成的的冲击不仅是对工藤新一个人的。

 

就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们,即使在梦中也不可以放松警惕。

 

到底是谁做出的这些事,这个人又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偏偏是他们被牵扯入内?

 

所有的谜团,想必都藏在了这栋别墅之中。

 

两人沉默之际,别墅的门打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白发苍苍,但他的身形却是意外的挺拔,与其年龄相仿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驼背之类的小毛病,而这些问题在他身上无迹可寻。

 

老人对两人勾起嘴角,似乎想向他们表达亲切,可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的亲切感,倒是冷的叫人发抖,而盯的久了,工藤新一慢慢发觉他脸上的弧度有些奇怪。

 

直到黑羽快斗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名侦探,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在看猎物啊。”

 

这句话令工藤新一如梦初醒,正如黑羽所言。

 

单独看他的笑容,是没有丝毫问题的,甚至完美过了头,但再结合老人的眼睛,着实渗人。

 

他的眼中包裹狂热的情绪,好像在他前方的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弱小的动物,亦或者说是——食物。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们,我是这里的管家。”老人舔了舔唇,鲜红的舌头划过干涩的唇瓣,他半眯起眼,笑着道,“想必两位是来参加婚礼的吧。”

 

婚礼?

 

工藤新一下意识的想起那份寄到他家信箱里的邀请函。

 

“是的,”黑羽快斗反应过来,随即摆出笑容,“我们是受邀前来参加的。”

 

“呵呵,那么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吧。”管家做出邀请的手势,手指指向屋内的漆黑之处。

 

两人深吸一口气,一同踏进这栋到处充斥着不对劲的别墅。

 

当他们进入屋内后,房门自动关上,墙上烛火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微光从两侧涌入,勉强照亮脚下的地毯花色。

 

褐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地毯令工藤新一想到了血液,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腥臭的气味,更使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某些东西。

 

工藤皱紧眉,问道:“管家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看看我,我都给忘了给您二位说明了,”管家的头呈一百八十度的扭动,面向工藤与黑羽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又飞速扭了回去,仿佛之前出现的都是幻觉,“我现在是带二位去客房休息,毕竟客人没到齐,不能举行婚礼呢。”

 

工藤新一知道自己并没有出现的幻觉,前方带路的管家,或许,大概,不是人类。

 

这是梦,这是梦,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

 

工藤反复在心中念叨,拯救自己险些破碎的唯物主义观。

 

“我们是最早到的客人吗?”黑羽快斗出声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重。

 

管家冷哼一声,“当然不是,有些客人早几天就到了。”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埋怨,不过很快他又转变了态度,欣喜的说道,“不过现在还不算晚,我们赶工的话,应该能够在明天完成。”

 

“好了,两位满是问题的贵客,我们已经到了。”

 

不知何时,身侧的烛光道路变成了一扇扇的房门,它们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而且数量还不少。

 

管家用放在口袋的钥匙打开门,工藤新一发现他的钥匙上还刻着字,是阿拉伯数字2039。

 

“请两位不要四处走动,安心的呆在这里,”管家笑得极其诡异,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在这里有好奇心并不是一件好事,至于会发生点什么,我也说不准。”

 

语落,管家关上房门,还顺带反锁了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

 

“只有傻子才会安心的呆在这种地方吧?”黑羽快斗扯了扯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工藤新一耸耸肩,“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他确实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对么,小偷先生?”他瞥了眼正在寻找什么东西的黑羽,笑道。

 

“是怪盗才对。”黑羽快斗晃了晃手中多出的一根铁丝,得意的朝工藤挑眉。

 

对于开过金库的人来说,这样一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门,不到十秒就被打开了。

 

廊间寂静无声,墙上烛火长明。

 

“咚。”

 

隔壁的门内突然传出重物倒地的声音,当工藤新一附耳过去听时,里面却不再发出声音。

 

“要进去看看吗,名侦探?”黑羽快斗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道。

 

他们打开门,隔壁就发出声响,明显是希望两人进去的,可里面究竟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毫无准备的进去等待他们的可能是……

 

工藤新一不愿再想下去,先前坠崖残留在身体上的疼痛感又一次出现。

 

“不,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看。”他环视着眼前的走廊,单从装饰上来看没有丝毫怪异之处,但组合在一起就有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

 

或者说,这个房子里到处都充满了这种诡异的违和感。

 

“咚。”

 

房间又一次弄出了声响。

 

“咚咚。”

 

这次发出的声音似乎离两人近了些。

 

“咚咚咚。”

 

“黑羽,你觉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然后撞击到木地板后发出的?”工藤冷静的分析道。

 

黑羽快斗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喂喂,名侦探,现在可不适合开这样的玩笑啊。”

 

“咚、咚、咚……”工藤新一回过头直视他,湛蓝的眼中映着黑羽的身形,“每次咚咚声出现还会伴随摩擦的声音,而且声音很有规律,声源也离我们越来越近,现在几乎是贴到门上了。你说,里面的东西会出来吗?”

 

“……哈哈,我希望是不会的。”黑羽快斗尴尬的笑了笑,脚步慢慢向房间的另一边移动。

 

工藤新一认同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里面的东西能够出来,刚开始也不至于发出声音想引我们进去了。”

 

话音落地,房门内的“咚咚”声更盛,像是被戳中真相而暴怒的拍打房门。

 

见里头的东西出不来,黑羽快斗也止住了脚步,“不过说起来,它还真是单纯啊,以为弄出点声音就能把我们吸引进去吗。”

 

工藤瞧着不断发出“咚咚”响的房间,说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

 

“名侦探,在这个梦里你最好还是放你的唯物主义观吧,房间里头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能被现代科学证明的‘东西’。”听着愈发猛烈的撞击声,黑羽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破门而出的场景,他轻咳一声,道,“与其讨论里头的究竟是什么,还是先去房子别处,没有那么危险的地方看看吧。”

 

工藤新一想到管家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画面,瞬间抛弃在梦里寻找合理性的想法,“确实是……不能用常理来思考这个梦境中发生的事,可是——”

 

他看着左右两边相同构造的走廊,说道:“该往左还是右?”

 

“管家是从左侧带我们过来的,如果要进入房子的深处,应该走右侧。”黑羽快斗闭上眼,回忆片刻道。

 

“走吧。”工藤应道。

 

两人在对称结构的廊中走了好一会,仍不见尽头,当黑羽快斗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时,就看见了不远处出现的些许光。

 

两人放轻步伐,小心翼翼的靠近前方不正常的光亮之处。

 

光源来自木门的后方。

 

暖黄色从微张的门缝中溢出,流淌触及两人的脚尖,这里的光线令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世上美好的事物,勾人推开危险的门。

 

不同于发出诡异声响的方式,这儿格外安静,就算工藤和黑羽没有表示出任何想进入的欲望,它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待。

 

“名侦探,你怎么想的?”黑羽快斗绷不住了,他吐出一口气问道。

 

工藤望向他,“我想,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进去。”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工藤一挑眉,露出不明显的笑意,湛蓝中融合了暖色,瞧着倒是比一开始多了几分亲近。

 

他本想推开门,却被前方的黑羽快斗挡下,黑羽做了几个深呼吸,谨慎的盯着那扇门,缓缓推开。

 

他们并没有看见想象中血腥恐怖的东西或人,而是瞧见了另一副景象,眼前的一切称不上阴森,倒不如说有几分……

 

瑰丽。

 

屋外的梧桐树叶子呈金黄色,惨淡月色从树叶的缝隙钻入房间,金与银的交织好不耀眼,晚风肆意虐行,将未合拢的窗户吹得吱呀作响,落叶随风飘于木地板上,在月光的映照下,形成似鎏金类的东西。

 

他们眼前窄小的门框不似入口,而是像画框,展现着里面会动的景色。

 

在孤独的大厅中,工藤新一瞧见了一名少年。

 

他坐在钢琴边缘,白皙漂亮的脚踩在琴椅上,树干戳破长空,月华浇至他金色的发丝,如油画般少年浸没于夜晚的月色中。

 

倏然,少年转头看向屋外的两人,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勾起唇,透亮的眼中有一池星光。

 

他从钢琴上跃下,轻盈落地,转而坐到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滑过黑白分明的琴键,奏响只属于他的乐曲。

 

暗处走出一个黑影。

 

黑影嘴里叼着燃烧了半根的香烟,直径向弹琴的少年走去,它或是不曾看见外头的两人,或是眼中仅有一人。

 

须臾之间,一道雷电击中屋外的梧桐树,梧桐树与电光摩擦成焰火,火蛇无所顾忌的蚕食熔融枝叶,倾盆大雨从深紫的天空灌入人间,可这场暴雨也没能熄灭狂傲的火光。

 

温柔的琴声混杂雨点坠地的声响,倒是形成了首别样的曲子。

 

工藤新一微微抬头,他的视线透过雨幕,瞥见叶片蜷缩成焦黑状,最终坠于化为齑粉坠于腐烂泥土中,湮灭于世。

 

流火侵蚀干枯的枝干,替代原先叶片的位置,少年与黑影置若罔闻,他指尖在琴键上跳动。

 

盛秋雨夜燃烧的树与少年形成工藤新一最终的印象。

 

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这副“画”中另一个重要的东西,那个黑影。

 

烈火熄灭,房间回归黑暗沉寂。

 

“你看见了什么?”工藤开口道。

 

黑羽踏过门框向那架三角钢琴走去,边走边道:“一个大叔,还有弹钢琴在黑影,你不是吗?”

 

大厅不似他们先前看见的干净,进入时才发现这里铺上了一层灰尘,工藤新一跟着他一齐走近,“恰巧相反,我看见的是一名弹琴金发少年和黑影。”

 

黑羽快斗拾起钢琴上干枯泛黄的梧桐叶,蹙眉道:“原来我们看见的不一样吗,除了看见的人不同,还有其他……等等,名侦探你想做什么?”

 

他看见工藤坐到了先前黑影在的琴椅上,不由的问出口。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而是喃喃道:“如果没记错……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指尖落在年久失音的黑灰琴键上,开始只是几个支离破碎的音,可当这些变调的音符组合在一起时,黑羽快斗发现工藤现在弹的正是方才听见黑影谈的曲子。

 

黑羽快斗恍然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于是不再询问,安静的观察四周,警惕着一切除钢琴以外的声音。

 

曲终,工藤抬起头,盯着月光下的金色梧桐树。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声音吞吞吐吐的从暗处冒出。

 

“你是谁?”黑羽快斗问道。

 

“钢琴……刚刚的……你们见过我。”

 

“找到我……”

 

在这之后,不论工藤和黑羽怎么问,它都不再开口,好像说完话它就消失了。

 

追问无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听他说的,找到它的所在之处。

 

“名侦探,我感觉吧……只是感觉,”黑羽快斗看着工藤,顿了顿,“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工藤新一擦去琴键上的灰尘,原先耀眼的黑白键如今却是副黯淡无光的模样,尽管擦净尘埃,仍是无法回到曾经的那般夺目。

 

“所以——黑羽,你想帮他吗?”

 

“等知道了他是谁,我想这里的秘密应该能解开不少,你认为呢,名侦探?”

 

“我的答案是,”工藤新一平静的望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阖上又张开,“我们同路。”

 

工藤新一向他伸出手,很快,他感受到了回应。

 

两只有温度的手仅握在一起,他手指触到对方的皮肤,他的皮下血液在另一个人的手中流动,平缓、匀速,血管中有浪潮涌动。

 

大厅空荡苍凉,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的路。

 

“我刚刚注意到,那根蜡烛的位置好像有点偏差。”黑羽快斗指向墙角众多的白蜡烛。

 

夜风吹拂,烛火随风摆动,可蜡烛本身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像是电脑合成的仿真蜡烛。

 

工藤新一随着他的指尖看去,其中果真有根蜡烛稍稍偏移了位置,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分辨其中的不同。

 

黑羽走近蜡烛堆,当他掰动最中央的那根时,蜡烛堆下方突然出现幽蓝的圆圈,黑羽快斗忙站起身退后几步。

 

一个完整的魔法法阵出现在他们脚下。

 

光芒愈发灼目,原先阴森的房间被称得似教堂圣神明亮,就在法阵亮光最盛之时,中央的白蜡烛中流出了殷红的液体,与血液的颜色一致。

 

红色液体顺着光芒的轮廓流淌,越来越多,直到将魔法法阵全部染上暗色,光芒逐渐消散才停止。

 

一股腐朽恶臭的气味慢慢在氧气中弥散开。

 

工藤新一闻到了香料的气味,也是令他熟悉的气味——没药。

 

月亮隐没,黑云下沉,窗外的梧桐树在一瞬之间枯萎,金叶消散,留下一地残破。

 

数只乌鸦立于枝头,血红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两名擅入者,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与两人的呼吸声混杂,气氛诡异的凝固了。

 

“呀——”

 

乌鸦尖啼,倏然扇动黑翼起飞,几根黑色羽毛坠地,在那根羽毛同地板接触是瞬间,地板开始剧烈的晃动,不止是这个房间,整栋房子都在晃动。

 

几秒钟后,房屋重归平静,大厅的地上出现了一个缺口,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条通向地下的密道。

 

“黑羽,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有点太过顺利了……”工藤新一看着下方如同深渊的阶梯开口,“像是剧情一样,为我们一步步的铺好路。”

 

“对方做了那么多铺垫,下面的东西肯定也不简单。”黑羽快斗摇了摇头,叹气道。

 

工藤新一看向那架沉默的钢琴,冷静的道:“它想要告诉我们什么,这里的东西是单纯的想杀死我们还是另有目的,包括最重要的——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像是梦境的地方……”

 

“恐怕也只有下去才能知道。”黑羽快斗无奈的笑了笑。

 

纵然知晓前方危机四伏,两人还是选择了寻找真相。

 

当他们其中某个人的第一只脚踏到石阶上的刹那,墙壁上的白蜡烛被一股风点燃,贴心的为两人照亮下方的路。

 

阶梯不算长,很快就走到底了,可蜡烛愈来愈少,光线也愈发昏暗。

 

“名侦探,你有没有觉得鞋底黏黏的,好像是沾到什么了?”黑羽快斗停下脚步,低头向下方看去,除了地面上的一滩积水外什么也没看见。

 

工藤新一用指尖沾了些积水,将手指放在蜡烛旁观察,借由微弱的烛火,他看清了手上的液体根本不是积水,而是血水,散发着腐臭的血。

 

究竟需要多少血液,才能令这样的地方铺满一层积血水。

 

火光只照亮了工藤新一一侧的脸,令一侧则陷于黑暗中,他做了个深呼吸,道:“这些都是……血。”

 

黑羽快斗凝视着他,没有出声,良久才淡淡的叹了口气,“但愿这只是个看似真实的梦境吧,是梦的话,终究会醒的。”

 

假若只是个梦,一切皆为虚假,可倘若这里不是梦境,而是某个人的记忆呢?

 

这个人受到巨大的刺激,将见过的所见所闻放大,夸张,甚至在记忆中将整件事玄学化,那么——

 

谁都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

 

忽略脚下的一层血水,工藤新一越想就越觉得这里很是熟悉。

 

直到他们推开尽头的大门,看见眼前的一幕。

 

星河正好,月华散落,万物裹携幽阒,天上坠落的光束照亮破碎的森森白骨,骨头铺成通往前方路,路的终点只有一个玻璃牢笼,两侧是整齐的长椅,长椅上同样没空着,而是坐满了他们不算陌生的“宾客”们。

 

只是相比在第二个梦中看见的,此时的他们显得没什么精神,低垂着头,似乎也不会动,两人站在他们后头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宾客回头看。

 

在确认这些东西不是假装不动的情况后,黑羽快斗摸了摸左边东西颈部的皮肤,工藤新一探了探右边东西的鼻息。

 

它们的的确确是死物,但却格外的像人。

 

黑羽快斗落在颈部的手摸到了条微不可见都缝痕,他猛然一收手,脑海中想起来了某个恶心的东西,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他一字一字的轻声念道:“人、皮、偶。”

 

“你是说,这些东西是把人的皮剥下来做成的?”工藤新一蹲下身捏了捏它的耳朵,又捏了下自己的,诚如黑羽所言,两者像极了。

 

“黑羽,你还记得那个管家之前说过的吗?”工藤问道。

 

黑羽快斗想了想,道:“名侦探,你指的是他那句‘客人没到齐,不能举行婚礼’?”

 

工藤新一摇摇头,“不止这一句,结合他后面说的‘赶工的话,能在明天完成’,我猜测,很有可能是指把我们变成和这些东西一样的‘客人’。”

 

“对,不过还有一件事,”黑羽快斗沉思道,“婚礼的主角是谁?”

 

“应该与我们先前看见的那两人脱不开关系。”工藤新一起身,踏上骨路,隔着皮鞋底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尖锐的骨骼扎在脚心的刺痛。

 

他抿唇快步走到尽头,黑羽快斗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玻璃牢笼旁时,额间都出了层薄汗,但脸上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像是在暗暗较劲。

 

工藤新一认识这个玻璃牢笼。

 

他曾在梦里见过,那时的他就对玻璃笼子印象深刻。

 

它在月色中璀璨明亮,似吉光片羽,纯净的容不下分毫杂质的玷污。

 

如今却变得大为不同。

 

笼底铺满血手印,以及拖扯的血迹,与其说渗人,倒不如说是凄惨。除了当事者,无人知晓这样痛苦的痕迹是如何诞生的。

 

黑羽快斗看见了一张格格不入的纸出现在玻璃牢笼的最中央,他打开虚掩的小门,拾起像是意外飘入的纸张。

 

黑纸,血字。

 

是一首诗。

 

 

您是我的,

 

安提诺乌斯,

 

纯净无暇的神袛啊,

 

让我对您的爱深入骨髓。

 

是时候从束缚的骨架,

 

脱离、逃离、远离,

 

啊,我的神啊,

 

您不该有变化,

 

您是永不褪色的,我的美人。

 

在淌血的夜,

 

我将为您献上祭品,

 

您会与长久陪伴的蛆虫辞别。

 

 

“……”

 

两人盯着手中的纸张说不出话来,无法言喻的冰寒从脚跟向头顶钻。

 

良久,黑羽快斗问道,“名侦探,你对安提诺乌斯了解的多吗?”

 

“如果没记错,安提诺乌斯是罗马皇帝哈德良的同性爱人,传说他为了皇帝献祭了自己的性命,此后皇帝宣布安提诺乌斯为神祇,祭祀他的仪式传遍各地。”工藤摊手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哈德良在国土中立了无数安提诺乌斯的雕塑,让他永不褪色的青春遍布于自己的土地上,”他转身看向一众坐在长椅上的人皮偶们,“倒和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有几分相似。”

 

工藤新一摸着下巴,蹙眉道:“先前我看见的那名金发少年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安提诺乌斯’,而做出这一切的是他身旁的黑影吧。”

 

“我看见的大叔,也就是你所看见的黑影,如果这么理解来说……”黑羽快斗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说,他突然笑道,“不,用如此卑劣的手法,将爱人做成人皮偶,说什么永葆青春,他可真是个笑话。”

 

“您这么说,我家先生可是会伤心的,客人。”

 

苍老的声音如此说道。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站在大门口。

 

空气停止流动,尘埃在漂浮。

 

“先生给予了我们永无止境的生命,”他的阴寒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扯开嘴角,笑道:“他是我们的——神。”

 

“所以我才说,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瞧瞧,”管家走上骨路,他的脸上没有隐忍的表情,泰然自若同走平路没多大的区别。

 

“他可能没有痛觉。”黑羽快斗轻声说道。

 

“黑羽,一切小心。”工藤新一回应道。

 

话音刚落,管家加速奔向两人,他右手握着一把泛银光的刀刃。

 

两人分别向两侧跳开,管家冷冷笑了声,左手的袖中滑出另一把匕首,左右轮番攻击,招招都是向他们致命处攻击。

 

“分开行动。”

 

“天真……客人您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管家忽然停止攻击,疯狂大笑道。

 

他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拍拍掌心,原本没有任何动静的“宾客”们猛地动了起来。

 

“咯吱……咯吱……”

 

木制品摩擦的声音响彻于月色中。

 

树影婆娑,乌鸦悲啼。

 

人皮偶们从长椅上蹦起,分成两拨歪歪扭扭的冲向黑羽和工藤,他们灵巧的扭动僵硬的身体,姿态扭曲的令人作呕。

 

“啧,怎么还带召唤的啊!”黑羽快斗躲开向他袭来的偶人,但躲开了一个,又出现一个向他攻击的。

 

他们也不蜂拥而上,而是一个个接连不断的攻击,恶趣味的欣赏着两人狼狈的四处躲避,迟迟不用死招,等待两人最终放弃,在绝望中接受死亡。

 

这样的行为不似是偶人们自发的,更像是受幕后的手操控才能做出的行为。

 

工藤新一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抬高脚踢向面前人皮偶的头,只见人偶受力倒下,却在还未沾地前又直立起来,犹如一根线将它拉起的。

 

“果然……”工藤新一轻声道。

 

偶人们双目无神,脸上却挂着极度上扬的笑容,手臂高高扬起,像是吊着根线被操控的玩具。

 

不,并不只是像。

 

黑羽快斗突然觉察到,在月光下,空中真的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线在晃动,他再向管家原先站着的位置看去。

 

“名侦探!”他躲避着攻击大声喊道,“管家,快找管家!”

 

管家消失了。

 

从这些人皮偶动起来的时候,管家就不见踪影,他们光是躲避攻击就够费劲了,倒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人物——管家。

 

操控人皮偶的是谁,答案也只有一个。

 

这里没有隐蔽到可以藏住人的地方,但管家却频空消失了,想要在不被偶人伤害到的情况下再寻找出躲藏的管家,无疑是件不可能的事。

 

但通过两人的攻击,他们发现这些偶人不仅没有痛觉,还不会倒下,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使他们不再动弹呢。

 

工藤新一用眼神观察着四周能对偶人照成伤害的物品。

 

他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了某件物品上。

 

正是这里最多的东西——蜡烛。

 

如果蜡烛的火焰可以引燃偶人身上的线,那么必然可以切断它们与管家的连接。

 

工藤抬眼望向与他相反方向,吸引偶人注意力的黑羽快斗,就在这时,黑羽快斗也瞧见了他。

 

他冲地上的白蜡烛堆抬起下巴,黑羽快斗盯着蜡烛看了会,立刻明白了工藤新一的意思,他点点头,从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拔起根被蜡油固定在地上的白蜡烛。

 

正在这时,工藤新一将眼前的偶人踹翻在地,在下一个攻击来临前拾起脚下的那根蜡烛。

 

两人一齐点燃离自己最近的偶人头顶悬挂的细线。

 

烛火顺着细线向上攀爬,身前的偶人猛然一震,不再动弹,工藤新一的视线追随上升的火光。

 

火焰升到近乎与月亮同高后便不再上升。

 

“嘣!”

 

爆破声似烟花,火苗从一个小点绽成数多火花,引燃了空中所有的细线。

 

焰火的光印照在两人的脸上,他们笑着望向彼此,即使相隔的距离遥远,工藤新一也能听见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怦怦……怦怦……

 

天与海的颜色碰撞,引燃一场盛大的烟火,如同午夜的狂欢,疯狂绚烂。

 

细线连带人皮偶被火光腐蚀殆尽,遍地余烬残渣,磨碎的银星齑粉散落其中,黑暗与光亮混合交织。

 

“啊啊啊——”

 

一团火焰尖叫着从长椅下钻出来。

 

火焰拼命的在灰烬中打滚哀嚎,黑色焦黑的人形张大了嘴,嘶哑尖锐的喊声从他口中溢出。

 

“那个东西……好像是,管家?”黑羽快斗皱眉凝视着地上翻滚的火球说道。

 

“……先生、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不听话的、该死的客人——”他咆哮着,无能的发泄自己所有的怒火,那双被火焰覆盖的眼球,恶狠狠的盯着淡漠的两人。

 

管家耗尽力气说完威胁的话语之后,便化为尘埃,融入满地残渣中,凝结了类人智慧的偶人最终也只能是偶人。

 

远处的大钟突然被敲响,不多不少,正好十一声。

 

玻璃牢笼在大钟第十一次敲响后碎裂,月色隐没,烛火照亮了一条先前并不存在的小路。

 

“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

 

黑羽快斗脱下满是抓痕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里面的白衬衫倒是完整,干净整洁,没有半点瑕疵,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此之前居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汗水打湿他的背部,肉色从半透的衬衫中透出,腰部轮廓被清晰勾勒出,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

 

“名侦探?”

 

黑羽快斗向工藤伸出手,眼中盛满流火,笑盈盈的等着他走近,火光模糊了他的面容,瞧着温柔又多情。

 

“真是……啧……”工藤新一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他盯着黑羽掌心的纹路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将自己的掌心放上去。

 

“走吧。”

 

摸清了人皮偶的弱点,两人走之前便顺带的拿了几只蜡烛带走。

 

没多久,蜡烛果真派上了用场。

 

路上时不时会蹦出几只偶人袭击他们,好在这些偶人都像是半成品或是失败品,没有管家那样的智慧,亦或是残手残脚,对于有蜡烛在手的两人来说并不能照常多大的威胁,只不过是麻烦了些。

 

但是,假若两人未能发现蜡烛是偶人的弱点,且不说管家那关能不能通过,就算凭蛮力侥幸胜利,那么没有拿蜡烛的两个精疲力尽的人在这样接连不断的残偶攻击下,最终也只能落得一个结局——死。

 

在梦境中死去,不是醒来,就是永远醒不过来,无论哪个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目前黑羽和工藤只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在蜡烛燃尽后,两人也走到了路的尽头。

 

他们对眼前的场景极其熟悉。

 

是梦最开始出现的那副景象。

 

一场华贵奢靡的祭祀。

 

浓郁的没药味灌入他们的肺部,从舌根蔓延到口腔尽是苦味。

 

如今可以确定,躺在石柱上无头尸体的身份无疑就是弹钢琴的金发少年。

 

“为什么会死……”黑羽快斗走近石柱,仰视着上方摆放端庄的尸体,淡淡道:“是被另一个人杀的吧,想要将他也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

 

工藤新一缓步靠近黑羽,两人站在石柱下,被流动的环形水流阻挡步伐,无法前进,他开口道:“我们找到你了,也知道了你的死因,所以这一切,你可以出来解释了吗?”

 

“当然可以。”

 

无头尸体从花堆中坐起身,侧过身体,祂虚撑着莫须有的脑袋,双脚搭在石柱旁一晃一晃的,若是补上他原先的长相,这么瞧着还有几分俏皮可爱。

 

半数的花被祂的动作扫到了水流中,变成了流动的环形花丛。

 

如果发出声音的是少年,这个梦大概是到结尾了,可惜出声的并非少年,而是一个低沉的黑影。

 

他从石柱后走出来。

 

黑羽快斗想他是谁了,正是站在弹钢琴少年旁的男人。

 

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冷笑道:“两位破坏了我们的婚礼,现在还有什么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们?”黑羽快斗防备的拉着工藤后退一步,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绝对是抱着杀死他们的目的来的。

 

“呵呵,”他低下头,而当他再次抬头时,不加掩饰的暴露出自己狠戾的表情,“当然是在你们死了之后!”

 

“啧。”工藤新一不悦的皱起眉,面前这个家伙显然不是人皮偶,用对付人皮偶的方法对他来说显然无效,但他还是退到边缘拔起一只蜡烛,抛向男人。

 

男人见到蜡烛也不躲闪,当蜡烛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便熄灭了,他看着滚落地上的白蜡烛,恶狠狠的道:“你让我想起来了,你们不仅破坏了我们的婚礼,还破坏了我的试验品们。”

 

话落,他从怀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我要把你们……都变成祂的奴隶……”

 

“祂是谁。”见他步步逼近,工藤新一也不慌张,他站得笔挺,用长于男人的身高俯视他道。

 

男人听到他的话后停下了脚步,这是另工藤新一没想到的,他原意只是想拖延时间。

 

他瞥向身后的黑羽快斗,见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重新移回目光。

 

“祂是神,我的神——”男人癫狂的喊叫道,“祂有纯净无暇的容貌,治愈污秽的世间,祂所弹奏的琴声胜于天籁之音,祂——”

 

“可你却亵渎了你所谓的神。”工藤平淡的开口,言语却如锋利的刀刃,刺向男人。

 

他怔怔地看向工藤新一,突然暴怒道:“不,我是在帮助祂!神怎么能够有疾病,怎么能让自己的容颜老去,我是在辅佐我的神啊!”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靠近男人,轻声道,“你所做的一切——”

 

“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黑羽快斗在工藤吸引他注意力时爬到了石柱上。

 

他站在无头尸体的一侧,垂下眼,俯视着男人,“你倒是想想,他有让你做过这些事吗?把一厢情愿强加在他人头上的你,甚至敢将这样的行为妄称为‘爱’?”

 

“……不、不!我没错!我是为了祂好啊!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啊——”他像是精神错乱般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身体扭曲的如同条蛆虫。

 

“不……是我……错了吗……”

 

倏然,他的声音像是受到磁场的干扰,变得破碎混乱,身体逐渐缩水变得干枯,发丝从根部转为白色,皮肉融化,最终剩下骨头。

 

癫狂的男人消失了,目所能及之处只有一具苍老泛黄的骨架。

 

过程突然且快速,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就这样急促的衰老死去。

 

“他……就这样死了?”工藤新一向前进一步查看,却被黑羽拦下。

 

黑羽快斗警惕的环顾四周,良久,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空气中仅有两人的呼吸声。

 

而这时,古老的钟声猝不及防的响起,这一次,钟声响了十二下。

 

工藤新一被光线晃了眼,他突然发觉千只蜡烛组成的火焰是如此的明亮,他的视觉慢慢陷入了白光之中。

 

待他再睁眼时,却见自己像是灵魂的状态漂浮在半空。

 

雨夜,男人坐在窗边。

 

白蜡烛在静默中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正翻着一本古旧的书籍,上面的字弯弯扭扭,形似蠕动的虫子,他认真的将其中一部分的文字摘抄下。

 

金发少年睡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约莫是被烛火的光照到,少年翻了个身,用被子将头蒙住,男人听到声音,回头望了他一眼,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合上书籍,吹灭了烛火。

 

一阵风吹来,屋外的金色树叶飘到他的书桌上,落在白蜡烛旁。

 

男人关上窗子,走到少年的身旁单膝跪下,亲吻了一下被褥,柔声道:“世间喧闹,愿您今晚能有场美梦。”

 

随着男人闭上眼,工藤新一的眼前也被黑色覆盖。

 

当他能看见景物时,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层梦境了,但工藤知道,一切即将结束,就在他走完脚下的这条红毯,走到那个人的身边时,这场荒诞的梦即会破碎。

 

阳光洒下,恐怖的人皮偶宾客不在,只有空荡荡的长椅摆放整齐,工藤新一头上盖着黑纱,身上是华贵的正装,金色叶片从天空缓慢飘落,落在他的身旁。

 

他知道,红毯尽头就是黑羽,但有一瞬间,他不想要过去,并非是害怕,而是另一种别样的情绪。

 

走过去,梦就会结束。

 

他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黑羽快斗向他伸出手,笑道:“要结束了,名侦探。”

 

这次,工藤没有避开他,而是将自己的掌心放在他的手中。

 

过去有个说法,十指连心。

 

或许真是如此,他现在能够清晰的听见了自己与对方心胀跳动的声音。

 

怦怦……怦怦……

 

“再见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名侦探。”

 

眼前的人变得虚幻,白光从四周笼罩,最终吞没他视野中的所有。

 

“谢谢你们,让他看清自己,也让我的灵魂从他的梦魇中解脱。”

 

一个不属于二人的声音说道。

 

恍惚间,工藤新一看见了一个瑰色的虚影,恰似少年人的身形。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问,并且也问了出来。

 

“你爱他吗?”

 

“爱,过去以及现在。但我深知他的爱是错误的,所以——我杀了他,在他杀死我之前。”

 

他还想继续追问时,就感到头脑昏沉,当工藤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然后是房间里的电灯。

 

工藤新一偏头看向时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他感觉自己可能睡了很久,还做了个很长的梦,但他却什么都无法记起。

 

忽然,窗外扬起一阵狂风,将一片金色的叶片吹入房中,他拾起叶片,脑中浮现出了几个片段。

 

灰蓝色、火焰与红毯。

 

“黑羽……快斗……?这是谁的名字?”工藤揉了揉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嗡嗡——”

 

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啧,”工藤新一看着屏幕里的信息,读道,“怪盗基德再次发出预告函,这次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上了些许嫌麻烦的不悦,但工藤新一没留意到的是,自己的嘴角也在微微上扬着。

 

“那么——今晚见了,小偷先生。”

 

 

另一边。

 

黑羽快斗的指尖放在平板上,他在有关怪盗基德的新闻停留片刻后,才划了过去。

 

“今晚见,名侦探。”

 

后记

 

无论自由相爱与否,人人死而平等,希望死亡不是你的终结,憧憬光明,就不会惧怕黑暗。*

 

*出自《颐和园》

END



写的很烂……感谢不嫌弃orz会继续努力的!感谢辛苦的主催睿睿!! @Sakura 

[一二独]颜色

*ooc预警!!!

*全文一万一+



万物始于白,终于白。

 

 

新宿的街道仅用一个词就足以形容,复杂。林立的高楼下中充斥着病态的颜色,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在其他人来说都是尚且如此的情况,对如今的观音坂独步来说,是比往日更甚的痛苦与折磨。

 

“啊……今天也是这样吗。”男人抬头望向远方的大厦,语气阴沉地说道。在从他身边的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地侧目打量他,随后又加快脚步离开。

 

倒不奇怪,毕竟在深夜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还戴了副墨镜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歌普通人,尚且不论他的装扮如何,就算新宿的灯光再怎么明亮,在夜晚还戴墨镜属实是夸张过头了。

 

尽管没人对男人指指点点,但从每个人靠近看清他后,又会避开的动作来看,他在这是不受欢迎的,不仅如此——

 

身材粗壮的醉汉手中拎着半瓶烧酒,摇摇晃晃地朝男人撞去,然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呼小叫道:“喂!你小子走路不看路的吗?!”

 

“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分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撞上来的,奇怪的男人对此却只是不断地鞠躬道歉。

 

“切,”醉汉不屑的瞥了眼男人,打了个酒嗝,恶狠狠地笑道:“知道自己错了就好,我也不想找事情,只要赔偿我……”他扫了眼男人的穿着打扮,除了那副不适合他的墨镜,其他的打扮不过是上班族的标配罢了,放到平常,他都不屑讹这种人,看着就没什么钱,但今天他就是莫名的看这人不顺眼。

 

他仰头喝了口酒,瓶中的液体瞬间少了一半,醉汉晃了晃瓶子,道:“我要的也不多,赔偿我十万日语就可以了。”

 

“十……十万日元?!”

 

“怎么,”醉汉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你嫌少啊?那好啊,那就二十万吧。”

 

男人听后连忙摇头,皱起眉刚想开口再说什么时,醉汉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这位先生。”那人拍了拍醉汉的肩。

 

听见这声音温润柔和,醉汉只当是哪个不张眼想当好人的家伙,不以为意地回过头来,却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人,足足高了他半个头,语气便弱了些,“你有什么事情吗?是这人先撞了我,我要他赔偿不对吗?”

 

“医生!”男人看见来者,惊喜地喊道。

 

神宫寺寂雷对男人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和醉汉说道:“这位先生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吗?我就是医生。”

 

醉汉碰瓷过许多人,尽管面前高大的男人笑得温柔,但他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醉汉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地说道,“呃……我的……左手,对!就是左手,”他晃了晃没有拎酒瓶的那只手,“我的这只手被他撞得没有知觉了,可能是骨折了!”

 

“哦,是吗?”神宫寺寂雷看向满嘴谎言的醉汉,趁他反应不及的时候,捉住他的左手,只是轻微的用力,对方便疼地嗷嗷直叫。

 

“从反应上来看,这并不像是失去知觉的手啊。”神宫寺很快松开他的手,温和地开口道。

 

醉汉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自己的左手回头凶狠地配看了眼男人,说道:“算你小子今天走运!”放完狠话,他也不敢多呆,灰溜溜的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医生,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男人向神宫寺寂雷深深地鞠了一躬,“不过您今天是……准备走路回家吗?”

 

神宫寺寂雷摇了摇头,向他展示了手中拎着的纸袋们,上面印着附近一家很火的糕点店的标致,“是我的一位病人拜托我来买的,正好我多买了份打算给你还有一二三君的,能麻烦你带回去吗,独步君?”

 

“啊啊……真是感激不尽。医生有空的请到我们家来做客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观音坂独步接过糕点,点头应道。

 

“哈哈,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们二位了。”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也不早了,我的车停的也不远,独步君,我送你回去吧?比较你的状况……”神宫寺寂雷没有接着往下说。

 

观音坂独步的情绪逐渐变得消沉,“说的也是,那么就麻烦您了,医生。”

 

“不用太过担心,”神宫寺寂雷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治疗你的病的。”

 

“……听到医生这么说,我感觉放心多了,谢谢您。”观音坂独步摸着自己的墨镜边框,叹了口气说道。

 

到了车上,他在系好安全带之后将墨镜摘下放回公文包中,便阖上眼不再看向任何地方。尽管如此,他的眉头也依然是紧锁的。

 

“独步君,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和刚开始一样的吗?有没有稍微减轻,或者加重?”神宫寺寂雷余光瞥见他面色难看,出声问道。

 

观音坂独步缓缓摇头,“很遗憾,它并没有减轻,但好在也没有加重。还是先前一样,不管我是否睁眼,都能看见身边人身上的颜色。”

 

“那么独步君,现在的我是什么颜色?”

 

观音坂独步微微偏过头,闭着眼朝向神宫寺寂雷的方向,思考了片刻说道:“您现在是浅紫色还有灰色与白色,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的黑色,与之前是一样的。”

 

“独步君,我在想这些颜色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呢?说不定解开这个问题,就能找到你病症的根源了。”神宫寺寂雷思考道。

 

他匀速地开着车,街边流动的树影有规律地遮盖着神宫寺寂雷的脸,光影交错,此刻就算是独步睁开眼,也难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此,观音坂独步的回答依然是摇头,他稍稍睁开眼,看见路上的行人们与过往的车辆,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赶忙闭上眼睛,道:“还是不行,街上的光原本就有些刺眼,加之每个人身上都会出现复杂的颜色,我没有办法认真去看,抱歉,医生……”

 

“不用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独步君,街道上的人数量多,确实杂乱难分,”神宫寺寂雷在公寓前停下车,转头询问道,“那么你有看过一二三君的颜色吗?”

 

“一二三他啊……”

 

 

怎么可能没看过。

 

观音坂独步瘫坐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对别人来说,这样的光线看久了会感到眼睛酸痛,但是对眼睛经历了近一个礼拜纷杂颜色洗礼的他来说,这样的白光实在是太过温柔了……像一二三。回想起来,最开始发现自己突然能够看见别人身上颜色,也是因为一二三。

 

这是十一天前的事。

 

天蒙蒙亮,约莫只有五点时,正在熟睡中的观音坂独步忽然感受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在向他靠近,那是只有金色与白色混合的光亮,两种颜色混合成世间最为温和的光芒,起码独步是如此认为的,因为这是他二十九年以来见过最舒适的光了。

 

就像是梦一般。

 

当时的他确实也只将其当作一个梦,理所当然的想要睁开眼看清楚,只是独步不曾想到的是,他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的是一二三,而那柔软的触感仍尚存于他的脸颊上。晨曦的微光透过未合拢的窗帘钻入房间,洒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伊弉冉一二三的金色瞳孔更加明亮通透,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观音坂独步看到了错愕的神情。

 

是梦吧,绝对是梦吧!一二三这么可能会进到他的房间,还会亲他的脸呢?啊,真是混乱的梦啊。

 

观音坂独步立刻就将眼睛阖上了,可在这时他听见对方的声音。

 

“独步?”伊弉冉一二三的声音轻缓,甚至有些颤抖。

 

这不像是平常的你啊……果然是梦吧?独步在心中坚定地想道。就算是闭上眼,他还是能看见那抹温和的颜色就在自己的身边。

 

颜色消失了,伴随它离开的还有微弱的关门声。

 

等到伊弉冉一二三离开后,他才爬起来确认了刚刚不是梦。观音坂独步拉开窗帘,熹光倾入屋内,照亮他的四周,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他为什么会看见一二三的身上有颜色呢?还是如此耀眼的色彩。

 

啊啊,思绪一片紊乱。观音坂独步重新躺会床上,只要他阖上眼,看见的都是一二三当时讶异的样子,怎么都无法释怀。他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睁开眼,或者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可若是问了,之后事情又会失控成什么样,观音坂独步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更何况,今天还是……星期一啊!”他翻了个身,抓起枕头就盖住自己的头,闷闷地说道,“不想上班。”

 

在闹钟响了第三次的时候,观音坂独步终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了,今天他眼下的乌青比往日更加严重,他走到洗漱间,虽然前面做了些心理准备,但是在看见镜子中自己的身上浮现出的颜色时,他还是忍不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是这个颜色的。

 

黑色占据了绝大部分的面积,还杂糅了红色与青色,当然和一二三一样的是,他也有白色,只不过与之相比,他的更少,稀稀落落地散在其他颜色中。

 

早餐时间的一二三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情,可是独步还是发现了,每当两人目光对上时,一二三就会很快的移开目光,已经自然到不自然的程度了。观音坂独步知道原因。他蹙眉嗫嚅地喊出对方的名字,“一二三。”

 

“嗯?”收拾碗盘的伊弉冉一二三回过身来,他看向独步的脸,却又唯独避开了他的眼睛,“怎么啦,小独步,为什么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啊?今天不着急吗,上班可是快要迟到咯。”

 

经他提醒,观音坂独步连忙抬眼看了眼时间,现在着实不是可以纠结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得走了!谢谢你一二三,早餐很好吃!今晚我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嘿嘿,咱知道啦,快去上班吧独步!”

 

观音坂独步没有将可以看见别人身上的颜色这件事当成大问题,毕竟这些颜色大都比较浅且柔和,也只是绕在别人的身边,集中注意力要做到忽视也不是不行。原本他是准备在下班之后找寂雷医生询问一下原因的,可是现在他看到街上的人流时,只想直接翘班去找医生了。

 

大街上什么颜色的人都有,大部分普通人的颜色的比较浅的,但也有不少人的颜色是阴郁浓厚的,当所有颜色一下子全都涌入他的视线中时,观音坂独步觉得眼睛被扎得生疼。

 

他发现,距离稍远的人他是看不见对方身上颜色的,但是靠近他周边的人身上的颜色,皆会涌入他的眼中,就算闭上眼也依然能够看见,委实是防不胜防。就算想要避开人群,但是在这早高峰的时间中,到哪都是匆忙赶路的行人。

 

待在人多的地方对突然拥有奇怪能力的观音坂独步来说是一种煎熬,他已经等不到下班的时间了,趁着午休他来到了新宿中央医院。

 

“医生,很抱歉在午休的时间打扰您。”观音坂独步一进来就是向神宫寺寂雷道歉。

 

神宫寺寂雷转过椅子,冲他微微摇头,“独步君,其实我也很想快些见到你,电话里说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你这样的情况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真是令人感到有趣,能和我说一说具体的情况吗?”

 

“是。”观音坂独步在他面前坐下,引入眼帘的是医生的脸,还有他周身围绕的颜色,浅紫色、灰色与白色,还融入了黑色,虽然繁多,但都是不刺眼的颜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省略关于伊弉冉一二三的部分,直言了自己与街上路人的状况。

 

听完他的阐述,神宫寺寂雷扶额思考片刻,问道:“独步君,你近期有没有遭受到麦克风的攻击之类的?”

 

观音坂独步摇头否认道,“没有,这段时间我都没有遇到使用麦克风的人。”

 

“那就有些麻烦了,如果不是麦克风攻击造成的症状,目前我是无法替你治疗好的,就人体方面来看,这样的症状也是前所未闻的。”神宫寺寂雷认真地看向他,“独步君,你看到的我是什么颜色呢?”

 

独步一边盯着神宫寺寂雷身上的颜色,一边如实说道:“医生您整体是……很有亲和力的颜色,有些浅紫色、灰色,嗯……还有许多白色的成分,但是也含杂了黑色。”

 

“独步君,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神宫寺寂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我找到解决的方法时会联系你的,你那边如果状况如果出现了变化,也请尽快和我联络。”

 

在两人交谈中,午休时间也在逐渐流逝。观音坂独步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弯腰道:“耽误了医生您的时间真的很抱歉,之后还得麻烦您了。”

 

神宫寺寂雷笑道,“不要这样说,独步君,是你为了提供了一个极为稀有的案例,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和调整心态,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可以解决的。”

 

“谢谢您,医生。”观音坂独步扶着门把,对医生点头告辞。

 

关于能够看见颜色的这个情况,到了夜晚就成困扰变成了折磨。新宿的街道就连角落都藏着灼目的灯光,像白日一样低头行走,尽量避开直视行人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回到家后,观音坂独步连忙打给了医生,而得到的答案是戴墨镜。这确实是个聪明的主意,即使无法遮挡人们身上的颜色,也可以稍微挡掉些光污染了,加上他能够看见行人的颜色,即使戴着墨镜也不会撞到别人身上,只需要尽量避开建筑物之类就可以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看上去可能会有些奇怪。

 

其实独步戴墨镜的机会并不多,毕竟他的生活除了上班、加班就是用鲜少的休息时间补觉,但他记得自己还是有一副墨镜的,是他在早些年买的,可究竟放到哪里去了呢?

 

他在房间里踱步冥思苦想着,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由一二三来收拾的,如果现在打电话给他,一定很快就能够找出来,但是独步莫名的想起早上一二三躲避的那副模样,他那时候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确实是想要和他谈谈的,可如今冷静下来后,他又畏缩了。

 

何况一二三现在还在上班,一定也没空接自己的电话,还是自己多找找吧。

 

他记得那副墨镜打从买回来后就一直放在了房子的某处积灰了,未曾拿出来用过,不过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买下的呢……

 

啊,想起来了,是因为一二三那家伙。

 

 

那是阳光明媚的盛夏,具体的是什么时间观音坂独步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还没开始用H历,一二三还不是新宿牛郎NO.1,自己的工作更是各种的不顺。好像鲜少有好事会降临到他的生活中,失望多了,也就成了绝望,再之后麻木了,便不会再有什么感觉。

 

就像是看漫画一般,过往的回忆重新呈现在他脑海中时是以黑白形式登场的,他对那段时间并没有多大的留念,生活一尘不变且苦涩。唯一能让观音坂独步回忆出现颜色的,就是他和一二三呆在一起还算有趣的时间,尽管那样的记忆少的可怜。

 

某个不用加班的周末,他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人说着无趣的笑话,然后配上后期滑稽的笑声,感觉现在人们的笑点是越来越奇怪了。他的余光瞥见站在阳台的一二三,于是抛下枯燥的电视节目,转过头望向一二三。

 

他只是仰头瞧着天空。

 

观音坂独步和他一起看了会,只觉得这比电视节目还无聊,而且看久了眼睛还会酸痛,正准备移开眼睛时,被转过身的一二三看见了。

 

“独步,你的视线也太直接了。”伊弉冉一二三笑了笑,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但独步却觉得他似乎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开心。

 

你也很累吧。观音坂独步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独步独步,”一二三忽然开口道,“我想去海边。”

 

说完,还不等观音坂独步说些什么,一二三便自说自话地拖着他去购物了。他们买了泳裤沙滩装,还有帽子之类的,一些看到就会令人联想到大海与沙滩的东西,仿佛买了这些他们就会到达海边一般。

 

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阶段不是能够放松度假休息的时候,却还是放肆的大买一通。

 

走出商场时两人的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一二三的心情像是变好了许多,精神奕奕地说着去海边的计划,反观独步,倒是显得更加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突然,走在前头的伊弉冉一二三停下来了脚步,后头跟着的独步猝不及防地装上了他的后背。

 

“嘶……一二三!你做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啊?”观音坂独步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蹙眉道。

 

“抱歉抱歉,但是独步,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二三没诚意地道了句歉,很快转移了话题。

 

观音坂独步顺着他的话接道,“什么东西?”

 

“是墨镜!”

 

“诶,可是那种东西你和我平常也用不上吧,买来太浪费了。”

 

“但是啊,那可是去海边哦~”伊弉冉一二三边说边拽着独步走进面前的眼镜专卖店。

 

“一二三……你这家伙倒是听我说话啊!”独步无奈地被拖拽地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店里。

 

 

观音坂独步看着手中只沾染了薄尘的墨镜盒。这便是那时候在一二三的怂恿下稀里糊涂买下的墨镜,他原先以为或许会藏在某个不显眼的角落中,覆盖厚重的灰尘,在家里的角落找了半天,却未曾想到一二三将它摆在了柜子上,盒子上面没有多少尘埃,瞧上去似乎最近有被拿起来擦拭过。

 

应该是一二三吧。

 

他徒然想起,前段时间一二三好像是有重新提过去海边的计划,但那会的他太困了,没有怎么听进去,第二天睡醒后他也自然的将这件事遗忘在记忆的边缘中。不,一二三在此之前大概也提过不止一次。

 

那些被忽视的记忆们在瞬间被唤醒了,一帧一帧地浮现在观音坂独步的脑中。

 

独步并不是一昧的拒绝,其实说到底他同样是想去的,拒绝不是他的本意,但无奈总有突发的加班或是其他情况,最终造成让他们无法同去的结果。

 

不过一二三好像是有自己去过的,当时还拍了不少的照片。照片中有波光粼粼的海面,万里无云的蓝天,还有一二三那张笑得格外璀璨的脸,简直就像是太阳般的存在嘛,看得独步羡慕不已。

 

“小独步下次也和我一起去不就好了~!”

 

他是这么说的。

 

摊开在桌面的照片们整体呈现出蓝色,一二三的探出的半个身子正好都在照片的上方,那抹蓝色就这样倒映进他的眼中,抬头望向他的独步透过那双通透的金色,瞧见了一二三看见过的那片海。

 

“嗯!”

 

他是这么回答的。

 

“哈……全部是我的错。”观音坂独步坐在地毯上,莫名觉得手中的墨镜有些沉重,他失言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时间回到现在。

 

观音坂独步凝视桌上摆放的墨镜与糕点,决定今天熬夜了。尽管从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人,因为工作性质一个月也鲜少能见几次面,时间方面总是会错开,但这段时间独步刻意早做完了全部工作回来,也无法碰上一二三。

 

虽说上个休息日原本是能见到的,但他又被秃头课长逼着加班整理报告,休息日的早起晚归令他连着十一天没能一二三本人了,只能看到他发的几条LINE以及桌上留着的纸条。

 

如此凑巧,像是命运的捉弄般。

 

其实最初的确是有些尴尬的,毕竟私自进入房间亦或是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哪点都会令人感到奇怪,但独步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或许那时候一二三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睡死过去之类的呢,也不是说不通。

 

但是在接连一个星期,观音坂独步都被那道温柔的颜色唤醒时,只要看到淡金色光芒出现在自己的门外,他就知道那是一二三回来了,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打开门,询问一二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没有。

 

他不想再看见一二三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说来可笑,明明先前都觉得十分正常的行为,在这事之后,就经常会重新浮现在独步的脑海中,而且只要他越去想,就会越觉得奇怪,甚至已经到了对一二三的感情产生了变化的程度。

 

想要见到他。

 

这是观音坂独步此时此刻唯一想的事情。他不再满足于只是隔着门板见到那抹耀眼却不刺目的颜色了,他想看的,是在自己的面前的,在一二三四周的,而不仅是颜色本身。

 

 

伊弉冉一二三回到家时,看见的就是独步靠着沙发,睡在地毯上的景象。

 

他轻声走到独步的身边,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半蹲下来盯着睡着的人,半响才幽幽的开口说道:“独步亲,是在装睡的吧。”

 

“呜哇,睫毛抖动的很厉害呢,独步的演技好差。”一二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棒读道。

 

观音坂独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缓缓睁开眼,对方放大的美貌直接映入他的眼中,只是一秒,他便又移开了目光,“哈哈……有那么明显吗?”

 

他的视线转而看向身下的地毯和一二三撑在地上的手指。好长的手指啊……平时都没注意过,一二三的手居然也是好看的,虽然他全身上下应该没什么是和脸配不上的部位吧,不不不,观音坂独步打断了当前就一二三的手指展开的联想,毕竟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啊!

 

“不啊,”伊弉冉一二三捏住独步的脸,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只是诈一诈独步,没想到你会上当,我还以为独步打算一直装睡下去呢。”

 

独步凝视着他,渐渐皱起眉,也没挣开他的手就这样含糊不清地说道:“一二三,你是在生气吗?”

 

闻言,伊弉冉一二三松开手,盘腿坐在独步的面前下,他耸了耸肩摆出副无所谓的态度,眼睛却一直在瞟放在桌上的墨镜,“没有哦,只不过偶然间从医生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独步现在的事情罢了,不过独步不想和我讲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被做了那样的事情,肯定会恼火的吧。”

 

果然是生气了吧……一二三那家伙。

 

“我说啊——”独步直起上半身,上前捧起一二三的脸,把他的脸往中间挤压堵住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的嘴,“啰啰嗦嗦一直在碎碎念的可是你自己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再说了,这段时间躲着不见我的人到底是谁啊!”

 

他用力地扣住一二三的头,强硬地wen了下去。

 

虽然气势做到位了,但独步的wen技只停留在把she头伸进去的地步,理论知识充足,实践知识为零,指得便是他这样的人。

 

在气氛逐渐ai昧的情况下,一二三却笑了出来。他偏过头,捂住嘴尽量不让声音从中溢出,不过抖动厉害的肩膀已经将他暴露无疑了。独步的脸瞬间变得彤红,他咬牙切齿地喊道:“一、二、三!你这家伙读不懂空气吗?!我可是……”

 

独步不再往下说了,因为他看见一二三的耳根是淡淡的红色。他也会有害羞的情绪吗?

 

“好了好了,”伊弉冉一二三憋住笑望向独步,“独步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和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搞得独步也收起原先的样子,正经地跪坐着。一二三接着道:“独步真的真的想清楚了吗,如果继续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糕哦。虽然咱是牛郎,但独步应该知道对待感情我并不是随便的人,可是会当真的类型。”

 

观音坂独步看着他的眼睛,惊奇于他眼中浓厚的颜色竟然能够盖过身上的色彩,令他深陷其中,有些晃神。半响才摇摇头,答道:“我没想好。”尽管独步的答案是否认,他也依然直视着一二三,“我们之后还会在一起经历很多事情,或会产生许多变动,我也试着去想过,但我想到的永远只有明天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没有未来。”

 

“就像我的眼睛,突然就能看见别人身上的颜色,我找不出原因,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解决。不过我想过,假如是和一二三你一起的话,大概什么样的意外我都可以鼓足勇气面对的吧……”观音坂独步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想要你在的未来。”

 

“独步。”伊弉冉一二三紧紧拥住他,因为距离过于qin密,独步闻到了他身上并不浓烈的香水味,还有酒液的味道,不算难闻,甚至让他开始有些xing奋了。

 

“现在不可以后悔了。”



等到观音坂独步晃过神时这场激烈的xing事已经结束了,一二三安静的睡着他的身边,环着他的腰。而他除了感觉浑身酸痛,也没有感到黏糊糊或者其他不适。看着伊弉冉一二三眼下轻微的黑眼圈,他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颜色……消失了。

 

缠绕在他身周的颜色不见了,他的世界重归于静,万物重归于白。观音坂独步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颜色的消失就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

 

他看向一二三,想到了自己前面和他说的那句话,嘴角露出他也没有察觉的笑意。

 

“未来啊……就去海边吧。”

 

END

还会再写个去海边的后续的!感谢看完的您!希望能收到评论qwq

不出意外这篇会收入小料本中,如果cp29能够申请到摊位会进行场贩+通贩哒!


[一二独]永恒星辰

*ooc预警!


白日的玫瑰在夜晚化作只属于我一人的星星。

 

 

“真漂亮啊。”

 

“对吧!在新宿可看不见这样的星空哦,独步。”伊弉冉一二三扬起笑容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璀璨的金色瞳孔中淬着今宵的繁星之光,犹如干净清澈的宝石,倒映出被他所注视之人的模样。

 

听到一二三说话,观音坂独步自然地回过头来与他对视,或许是先前仰望星空让他深深记住了那片美好的苍穹,以至于他如今再看向一二三时,觉得他眼中像是熔融了整条银河,动人心魄,一时间竟令他想不到词来接话,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脸。

 

观音坂独步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嗯。”

 

“啊~真是冷淡啊小独步。”一二三对他的反应不是很满意,却也不会对此多做纠缠。他仰起头,朝着遥不可及的银星伸出手,从独步的角度看来,他的指尖触及星星的边缘,闪闪发光,很是好看。

 

“独步,”伊弉冉一二三喊了他一声,突然收紧手指做出握拳的状态,他小心翼翼的,像是掌心中有什么宝物般,将手放到独步面前,“快打开看看。”

 

观音坂独步用手指轻轻拨开他的指尖,静静躺在一二三手心的是一颗星星,看模样是塑料制品,不过也有几分闪亮。

 

“欸……这是你从店里学来的新花招吗?”独步有些惊喜地笑道。

 

伊弉冉一二三的另一只手握住独步的手腕,拿着星星的手一翻,那颗略显虚假的金色星星便落入观音坂独步的掌心了,“现在它是你的了,这是只属于独步的星星哦。”

 

“不过独步说错了哦,这不是我从店里学的,而是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特别节目!”一二三认真的盯着他说道。

 

“还说什么特别节目,一二三你啊……”观音坂独步垂下头,凝视着他手心的星星,都说塑料导热性强,看来确实不假,上面沾染了一二三的温度,淡淡的,不至于灼伤人,犹如冬日的阳光,温和且不刺眼。

 

听见独步叫自己,一二三随即凑上去,“诶诶,我什么呀?小独步,是想要夸奖努力表演的咱吗,可以哦。”

 

来到开阔的山野间,独步一直出于压抑状态的内心似乎也得到了放松,他对一二三露出了最真实的笑容,拥住了他身边的一二三,额头架在他的肩上,轻声道:“……谢谢你。”

 

伊弉冉一二三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一秒,随即也抱住他,道:“独步的道谢,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咯。”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独步才反应过来他先前无意识做出了什么样的举动,他有些尴尬的松开手,“啊,抱歉,一二三。”

 

“欸?为什么要道歉啊独步,虽然已然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继续强调到独步记住为止哦,在我面前就稍微任性一点吧。”一二三紧紧抱住他,让独步没法轻易从中挣脱开。

 

勒得观音坂独步直打他的手臂,“放……松一点啊,一、一二三……!”

 

“歉抱歉抱!”

 

“啊啊,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才夸你几句就……”独步整理着自己被弄皱的衣裳,对着一二三那张笑盈盈的脸,明明已经到了嘴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颗被遗忘在独步掌心的星星,如今熔融了两人的温度,变得有些灼手,观音坂独步细心地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中,“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一二三。”

 

“嘿嘿,我们是挚友嘛!”伊弉冉一二三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次出来是不是比留在家里睡觉更好?”

 

闻言,独步皱眉认真思考了起来两者的分别,“唔……”

 

“独步——这还需要思考吗,独步步,明明是想都不要想就能脱口回答的问题哦,小独步……”

 

“啊,真是吵死了,一二三你这家伙。”观音坂独步走上前,一把捂住一二三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嘴,当他凝视着他那双瞪大的漂亮眼睛时,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毙于这片金色的星海中了。

 

真漂亮啊,这是即使生活在新宿也能见到最美的星星。

 

“留在家里睡觉当然很好,不过……还是出来好。”他别开脸,小声回答道。

 

独步一直都知道一二三长相出众,是完全能够忽视他年龄的那种好看,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要是被一二三知道他内心龌龊的思想……会害怕的逃开吧?一定会的。

 

原先吵闹的人忽然消停了下来,而独步陷入自己的情感困扰中并未注意到。

 

伊弉冉一二三望着星光下,周身绕着淡淡光芒的人,还有他微红的耳根,感觉现在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故的似乎变大声了,怦怦、怦怦、它正强烈的跳动着。

 

真可爱啊……

 

不,一二三摇了摇头,独步可是自己从小到大唯一的挚友啊,他怎么能可以他生出欲望!太糟糕了,这样的自己。

 

正是如此,在浪漫的星空下,两个从未谈过恋爱的感情笨蛋陷入了各自的恋爱烦恼中。

 

END


[快新]我心似火烧

*《星醉》加笔

*ooc预警!

*ABO设定(是没啥用的设定……

 

他不是第一次在宴会上看见那个人了。

 

黑羽快斗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和身边每一位交谈的人都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会过分亲近,清澈的灰蓝色瞳孔掩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令他看起来真挚且热情。

 

交谈间,他的视线无意识的透过眼前的人群,轻易的捕捉到了二楼某个人的身影。

 

这并不困难,毕竟除他之外的另一个宴会风眼就是他。

 

按常理来说,一场宴会只会有一个风眼,但每次只要是他们都在场的情况,就会出现异常的两个风眼。

 

黑羽快斗知道他,工藤家的独子,工藤新一,是位优秀的Alpha,经常被人拉出来与他进行比较,不过通常来说,这种的较量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无法讨论出谁更胜一筹,最终还是会落在两人会与哪家的Omega结婚这样无营养的话题上。

 

尽管两人在这个圈子里是经常被讨论的对象,但神奇的是,他们并不是朋友,当然也不是宿敌。就目前为止,他们的关系还只是停留在点头之交而已,可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是要好的朋友,还有人想要通过黑羽来打探工藤新一的情报。

 

黑羽快斗是想要与工藤结识的,但是每次当他想要靠近,与对方聊天时,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拦下,直到今天,两人的交谈次数仍不足三次。

 

“呀,不愧是黑羽家的独子,真是非常优秀的Alpha,”面前的贵妇人摇着羽扇轻笑道,“黑羽先生,不知您现在可有中意的Omega?我家小女儿也是Omega,不瞒您说,她十分想要与您见上一面呢。”

 

“为什么这么问?”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的问题他听过不下百次,每次也都能编出不同的委婉拒绝的理由,可今天,他忽然不想这么说了。

 

“啊……?”打扮华丽的夫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再摆动手中的羽扇,“您是问小女——”

 

黑羽快斗摇晃着手中的香槟,圆润的杯壁映出周围人扭曲谄媚的嘴脸,他看了会,随后仰头喝尽,当他放下酒杯时,看向的是二楼。

 

“不,美丽的夫人,”黑羽扬起真切的笑容,说道:“我是问,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中意的Omega,而不是Beta,或者Alpha?”

 

“可是,这,这也太……”她揪着手中的扇子,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抱歉各位,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黑羽快斗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人群,或许是他的问题太过惊世骇俗,没人敢上前拦住他。

 

黑羽左脚刚踏上楼梯,余光瞥见有人在往下走,他抬眼望去,是工藤新一。

 

水晶吊灯镶在大厅正中央的位置,耀眼灼目,晃得人头晕目眩,人们沉浸在纸醉金迷中,乐曲与酒杯碰撞的清响混杂。

 

他缓缓向下走,流光缀在他整洁的衣服上,令他看起来像是银河里陨落的星火。

 

最后,他停在黑羽快斗的面前。

 

“黑羽先生?”工藤新一顿了顿,接着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

 

“工藤新一对吧,”黑羽接过对方的话,“你的名字我可没少听到过。”

 

工藤摆了摆手,笑道:“彼此彼此。”

 

他们并没有同其他人那样进行客套的打招呼,更像是多年的友人。

 

朋友之间也会有“一见钟情”的说法吗?

 

“有兴趣单独聊一聊吗,工藤先生?”黑羽快斗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扬起,做出邀请的姿态。

 

他的灰蓝色眼睛很美,如同月夜下的大海,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温柔的将人吞没。

 

工藤新一似乎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因为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逃离那个压抑的圈子。

 

 

他们来到小阳台,不同于室内的亮堂与热闹,这里寂静的仿佛与世隔绝,谁也想不到这样两种极端的场面竟然是被一扇玻璃窗隔开的。原先因混乱香味而失灵的嗅觉,在吸入户外空气后又恢复了。

 

黑羽快斗闻到了淡淡的气味,是苦涩的茶叶味,又带着淡淡的温暖。

 

是令人上瘾的气味。

 

“说起来,”黑羽快斗往他身边移了一步,”工藤先生会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找到了气味的源头。

 

工藤新一对他打破正常社交距离的举动并不反感,他稍稍扯开领带,偏头望向黑羽,“我不相信。”

 

晚风吹乱两人的黑发,工藤闻到空气中沾染上淡淡的酒气和燃烧的玫瑰味,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既带有侵略的攻击性,又不失浪漫与柔情。

 

“可我相信哦。”

 

黑羽快斗翻上小阳台的边缘,沐浴在月光下,此时他灰蓝色的双眼亮晶晶的,好不动人。

 

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们的情感并非由理性构成,偶尔加点冲动也不足为过,对吧,”黑羽单膝跪下,向面前的人伸出手,露出小虎牙,“新一先生。”

 

工藤新一鬼使神差的将手搭了上去,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被黑羽快斗握紧了,工藤轻咳一声后,移开了视线,“我们似乎还没有熟到直呼名字的程度吧?”

 

“可我加了‘先生’这样的敬称,算不上‘直呼’,”黑羽快斗牵着他的手从阳台边跳下,落地点恰巧是工藤的正前方,他笑眯眯地道:“你不喜欢的这么叫你吗?”

 

“咳,随便你吧。”

 

工藤新一稍微加了点力,也未能从对方的手中抽离,索性就不再不反抗,任由黑羽快斗握着,他也不明白今天的自己怎么会对一个人有如此的耐性。

 

“愿意与我跳一曲吗,新一先生,”黑羽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工藤新一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语道:“我还从未和Alpha共舞过。”

 

“这样新奇的体验,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工藤新一直视他的眼睛,摆出主导舞步的姿态。

 

黑羽快斗望向他湛蓝的瞳孔,愣了几秒,随后笑道:

 

“我的荣幸。”

 

 

 

我曾听过许多浪漫的句子,它们同爱意、情欲无关,只与你有关。


END

感谢您的阅读,期待收到您的评论~


[快新]二流魔法师(上)

*ooc预警

*??快斗x魔法师新一


两支玫瑰、五克黄金和一勺月光粉,再加入少量的血,会制造出什么?

 

 

答案:长相与自己相仿的家伙。

 

工藤新一走到堆积着杂乱物品的桌子旁,拿起桌面上摊开的魔法书,皱着眉呢喃道:“不该出错的啊,制造活体生物的所需材料……没错,就是这些东西,然后是咒语……也没有出错。”

 

他抬眼看向安静站在原地的制造人。良久,工藤新一无奈的叹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他确实不是学魔法的料。

 

工藤原本是想照着魔法书里写的步骤,造个猫猫狗狗之类的普通生物,没曾想造出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与自己长的如此相似。

 

至于这个意外的制造体,工藤新一也不能随意处置。

 

在魔法书中,位于617页的咒语末尾,有段话被着重突出——

 

 

[根据魔法界律条,无论法师造出什么生物,都必需将其养育至寿命终结,不得出现虐待、刻意伤害亦或遗弃生灵,不得与其产生超出养育的情感,违者将交由最高律条审判。]

 

 

工藤新一默默叹了口气,多了个会说话的家伙,权当是给家里添了点生气吧,这没什么不好的,对吧。他如此安慰自己道。

 

制造体的生命一般有五至十年,具体要看制造体的灵魂,优质的灵魂最高可达十年,而劣质点的也有五年左右。

 

这些时间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法师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走到制造体的面前,说道:“你就是我制造出的第一个生灵啊。”

 

尽管工藤的神色平淡,但是略微颤抖嗓音出卖了他。

 

他是期待的。

 

自己会制作出什么样的灵魂?这个灵魂是否优质?制造体的性格会是如何?愿伟大的黑羽魔法师祝福,他不是爱闯祸的家伙,他一点也不想作为制造者,一同被魔法界的最高律条传唤。

 

复杂拗口的咒语从工藤新一流畅淌出,像是吟唱一首来自遥远古国的诗歌,沉重且悠长,他静默地凝望着面前的制造体,等待他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

 

倏然,空气停止流动。

 

工藤新一不由将呼吸一同放轻,认真观察眼前的制造体,他的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在暗暗打鼓,他虽然不擅长魔法,但还不至于连续出错两次吧?

 

就在这时,屋内狂风大作,将桌上摆放的药剂瓶和高级材料吹的东倒西歪、散落在地,魔法书被特制的铁书皮固定在原位,书的内页被风吹的胡乱相撞,柔软的内页硬生生撞出了几个不小的豁口。

 

狂风与混乱中,制造体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五官几乎是依照工藤生成的,唯独他的瞳孔颜色不是,纯净通透的灰蓝色,让工藤新一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魔法界北边界的海水。

 

自他睁眼的那一刻,先前二者的相似感似乎也成了错觉。

 

他是纯粹独立的个体。

 

若是想要将两人分辨出来,虽然不能说轻易,但也算不上多么困难,充其量是乍一眼会看错的程度。

 

制造体眨了眨眼,轻声道:“能再次看到你,我很高兴。”

 

他用的是古魔法语。

 

“嘭——”

 

某个放置了魔法药剂的试剂瓶由于剧烈的晃动形成了一场小型的爆炸,琉璃的碎裂声掩盖了制造体的轻语,在爆炸引发的烟雾中,工藤新一从弥漫在屋中的颗粒缝隙,隐约窥见他微张的双唇,以及上翘的嘴角。

 

也许是因为他说的不是魔法界的语言,也许是烟雾太浓,工藤新一无法通过嘴型读出他说了什么。

 

拥有独立意识的制造体并非凭空诞生的,他们原属另外的世界,制造体的别称是——死去灵魂的容器。

 

虽然书中记载过个例,强大的魔法师有极小的几率创造出全新的灵魂。

 

但这些同工藤新一没什么关联,毕竟他只是个二流魔法师。

 

TBC


很有可能会成为坑……欢迎留评讨论~


关于盗印和二刷

最近听说有人盗印……当初星醉不敢多印,因为怕印太多卖不出。

二刷比较麻烦,我懒得发宣啥的_(:з」∠)_

但是我个人极其不支持盗印!!!纸质差 价格高!

如果有还想买《星醉》的宝贝可以留言告诉我,哪怕是单印一本给你,也不要去买盗印!!!

当然买二手是可以哒,需要对方提供交易记录,确保不是盗印哦~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爱!

【白黑】池中鱼

*AQ棋局拟人

*白子冲鸭!!!!!



在兰月的某个夜里,我做了个奇异的梦。


梦中,有颗银星从天上坠落,掉进了我院内的荷花池中,化作一条黑鱼,他在拼命甩动尾部,妄想跳出束缚他的小池塘。


但我对这条鱼却是异常喜爱,所以——他无法跃出。




“我不想这么做的。”白子望向亭台旁的荷花池,视线追随里头的鱼,他将脑袋靠在手臂上,黑丝散落肩头,纯色衣裳似染了泼墨般。



他懒洋洋的作态,令黑子的怒气再度上升。



黑子一字一句道:“可、你、已、经、做、了!”他气的把一口整洁的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



白子移回脑袋,他神色平淡,琉璃珠似的瞳孔瞥向黑子,用最冷静点语气说出了最气人的话,“我以为你希望我这么做。”



“我什么时候这么希望过?!”黑子拍桌而起,石桌上的棋盘连同上面的黑白子都被震得稍微移位。



白子仰头望着他,沉默不语。



被他一直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黑子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怒火随之降下不少,他干巴巴道:“你、你看我干什么?在编狡辩的词吗!”



荷花池里的某只鱼倏然甩动了强劲的尾,溅起轻微的水花,一圈圈涟漪带动荷叶摇晃。



白子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广袖随风微动,他一袭白衣,似天上的云朵干净纯洁。



“云朵”移步至黑子身旁时,黑子这才发觉,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病美人居然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



“在想哄你的词。”白子俯身,贴在黑子的耳畔柔声道。



他音色温润,似清泉淌过;话语轻柔,如羽毛擦过耳侧。



黑子猛地推开他,揉了揉耳朵,眼神凶恶宛如恶犬,“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凑这么近做甚!”



他没注意到的是,此刻自己的耳朵有些泛红。



真可爱。



白子心中如此想道,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他低垂着眼,蝶翼般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映出阴影,作态好不可怜,白子叹了口气,道:“你不愿学他人,同我拼太极,又不愿我与你对决,究竟要我怎么做才好?”



黑子被他堵的说不出话,细想来确实如此,自己的火发的好像没有道理,见白子如此悲心,他不由感到愧疚,“咳……我也没说你的不是,公平对决就公平对决呗,一个大男人,别动不动就落泪。”



而白子想是被他戳中心思般,偏过头带着鼻音的“嗯”了一声。



“那……那我先走了,你、你不许再哭了啊!大不了我先让着你点,不过,最后的胜利肯定还是我的!”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段话,然后就逃似的离开院子。



白子抬起头,面上带笑,目送黑子的离开,“真是天真啊……啧啧,好久没见过心思如此纯净之人了,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看向桌上未结束的棋局,淡淡的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等着你的‘反击’。”



END


继续去肝了……白子冲冲冲!

[快新]星星向我奔来

*非常的OOC!谨慎观看!

*架空剧情

*暗恋而不自知




当我望向你时,正巧有人在背后喊了你一声,于是——你也看见了我。



黑羽快斗拖着行李箱,走在铺满樱花的小道上,偶有学生与他擦肩而过,还会忍不住拍拍同伴的肩,然后两人一起回头,悄悄注视他。


他耳朵里塞着一对无线耳机,却没在播放音乐,所以她们自以为的“小声”谈论,其实都被黑羽给听见了。


他也没去拆穿,含着根棒棒糖,哼着模糊不成曲的小调继续往前走,黑羽快斗迈着那双匀称修长的腿,很快便从她们身边走过,女生们口中的赞美之词,同地上卷着淡粉花瓣的小旋风一齐飘远。


“306,就是这间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而入,遗憾的是舍友们都还没到,他是第一个。


黑羽快斗没什么心思整理行李,他将箱子随手放在角落,又出了门。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想到处走走,随便逛逛就好。


这所大学有四绝:第一绝,优异成绩考入的学生;第二绝,毕业的名人;第三绝、食堂令人发指的黑暗料理。


还有第四绝——春日的樱花。


黑羽快斗是理科生,写不出笔底生花的句子,想当年,一上国文课他就头大,以至于如今见到如此盛景,他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个什么形容词。


只是在脑海里默默描绘,记录下眼中的灿烂美好,顺带附上一句:啊,春天,好美的樱花!


黑羽快斗记起,之前听人说过,这里叫落英小道,他很满意这名字,简单,好记,还容易理解。


他顺着落英小道,漫无目的走着,手指捏着那根小棍旋转,糖果在他齿间碰撞,激起一阵甜腻。


走着走着,黑羽便看见了不远处站了个人。


那人穿了套休闲西装,脸确是学生模样,看上去似乎与自己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他也是这一届的学生吗?


黑羽快斗默默的想到。


他又走近了些,将那人打量了遍。


黑色发丝被整齐的梳起,熨烫平整的衣服贴合他挺拔的身姿,整个人瞧上去一丝不苟,可惜满天乱飞的樱花并没有给他面子,他耳侧偏上的头发黏上了几片粉色花瓣。


青年出落的好,就算落得些花瓣在头上也不显娘气,反是为他添了几分气色,映得他更好看了。


比起边上人的目光,青年似乎更在意掌心的手机,他垂着眼,眉毛不自觉拧起。


忽然,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新消息,便快步离开了落英小道。


黑羽快斗刚伸出的手,尴尬的搭在半空,口中才冒出的,尚且滚烫的“同学”二字还没说完,就随青年的离开消散。


连他自己都不知晓,那未完整说完的二字中,竟裹了些微弱的情意在里头。


回宿舍的路上,黑羽快斗不仅开始会想,自己是他告诉他,“同学,你头上沾了花瓣。”还是“同学,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亦或者是其他更奇怪的话。


他深知自己不是随便的人,但以黑羽脑中存量不多的国文知识,尚且不能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是喜欢吗?怎么可能,一见钟情不是小说电影里的情节吗。


是一见如故吗?怎么可能,还不如上一条靠谱。


是闲的发慌吗?嗯,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排除了几个看似荒谬的选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安了个无懈可击的解释后,便心安理得的回去寝室。


黑羽快斗这次推开门,舍友们已经到齐了,四人互相介绍了自己,男孩子的兴趣总归也就那几样,黑羽快斗比他们还多了一样。


魔术。


三人纷纷要求他表演一个,他没拒绝,随手就变出了一枚硬币,谁也没看清他是从哪掏出来的,魔术大成功。


打成一片的四人一起到食堂吃饭,一位舍友忽然问道:“明天上台演讲的新生代表,你们知道是谁吗?”


“你这话说的,谁会不知道他啊,著名小说家工藤优作的儿子……”第二位舍友说道。


第三位舍友学会了抢答:“叫工藤新一!”


黑羽快斗没有插话,又低着头扒了几口饭,实话实说,他还真不认识,自己对这些外物向来是不在意的。


比起什么工藤新一,他更想知道今天下午遇见的那个樱花青年。


这是黑羽快斗为他取的绰号,听起来是有些奇怪,但是符合他的起名美学:好记!


但总归还是不好听的,关于这点他非常有自知之明,于是决定,等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就马上改掉。


不过黑羽快斗还有些小不舍,毕竟那一个场景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他坚信,就算四年后毕业,自己也能记住,所以他又想留住樱花二字。


不然这样好了,如果对方姓工藤,就给他备注工藤樱花;如果姓江口,就备注江口樱花;如果姓小野,就备注小野樱花。


他美滋滋替那位陌生青年定下了名字,只属于黑羽一人的名字。


第二日的大会上,黑羽快斗惊讶的发现昨天的樱花青年居然就是校内鼎鼎有名的工藤新一。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暗想:那就叫工藤樱花吧。


工藤新一刚出大堂就被人群围住,人潮汹涌,将他夹在里面动弹不得,尽管如此,工藤还是很有涵养的对每个人都报以微笑。


黑羽快斗却默默收回了想去搭话的脚。


“工藤!”


一个带有浓重关西腔的声音在黑羽身后响起,工藤新一扭过头去寻他,恰巧撞上了黑羽快斗的目光。


他们之间有半百的距离,黑羽快斗却还是看见了他湛蓝通透的眼睛,印出了自己的模样。


工藤新一很快从人群中脱身,向他走来。


有那么一刻,黑羽快斗觉得是星星向他奔来。


眼见工藤就快与自己错过时,比大脑动的更快的嘴发出来声音:


“工藤同学。”


他叫住了工藤。


黑羽的声音不大,周围吵闹,他本以为工藤新一会听不到,或是听见了假装没听到,就想自己先前做的一样。


但他没有,他转过了身,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黑羽快斗。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一向被人称作伶牙俐齿的黑羽快斗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说不出话的一天,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个完整的句子。


直到工藤新一开口,才恢复正常。


“是要加联系方式吗?可以的。”


“啊……?啊!对,对。”黑羽连忙拿出手机,加了对方的LINE好友。


工藤新一加完便离开了,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带丝毫留恋。


黑羽快斗望着手机里新加的好友,默默给他加了个备注。


【新一🌸】


END


纪念下与🐵@灼 还有骚骚@Yuler小妤三 认识这么久了,纪念咱们一同逝去的青春……


悄咪咪改了点文风,不知道大家看的喜欢吗……


非常希望能够收到您的评论,红心还有蓝手~啵啵!(特别是评论!每次收到我都会超开心的WWW)

[许墨X我]金鱼血管

*OOC慎入


致我血管中的浪潮。


我透过显微镜瞧见那条金鱼的尾鳍,上头的血管正微弱跳动着,生命力在具体化,于它流动的红细胞中得到完美诠释。


月光淌入屋子,淋到它的身上,鎏金似的鳞片裹上今宵银星的齑粉,闪闪发光犹胜零光片羽,我不禁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墨。


他倚靠在窗沿旁,黑框眼睛搭在鼻梁上,稍有滑落,他似乎浑然不知,仍是不紧不慢反动着手中的报告。


密密麻麻的英文印在白纸中,配合复杂的曲线图,我仅是简单的瞥了眼便觉得脑袋疼,也不知道许墨是如何看下去的,仔细想来他似乎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疲惫的状态。


不论是我深夜无理取闹的电话,亦或是我的擅自打扰,他总是无条件接受我的一切行为,予以我温柔的声音。


我的脑中不禁想着,许墨是否有如金鱼血管脆弱的一面?


“怎么盯着我发呆,你的小脑瓜里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许墨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面前,他温暖的掌心抚过我的头顶,残留的余温令我眷恋。


他将金鱼放回鱼缸中,熟练的收拾起桌上的实验器具。


金鱼很快恢复原有的活力,金红尾鳍扫过缸壁,在我脑中留下一抹残色。或许是鱼缸过于狭小,我甚至听见鳞片撞击玻璃的声响,它血液流动的声音也随之传入我的耳中。


“许墨,你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我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在我问出口的瞬间,我便后悔了,因为我看见许墨的身影微微一顿。


晚风肆虐,狂风吹开未合拢的窗子,木质框撞击墙壁发出巨响声,令我身子不由一颤,屋外大树上的叶片坠至地板,月色轻柔的覆盖在这个无灯光的屋内。


白净的薄纱窗帘被融入草木气息的夜风扬起,窗帘的一角拂过许墨裸露的脚踝,白皙的皮肤与柔软的纱布意外的适合。


那一瞬,我竟想将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多的青年紧紧抱住。


事实上,我确实这么做了。


我从许墨的身后环住他的腰,他身上的温度通过我的手臂融入我的身体,我将侧脸贴在他的背上,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他血液在身体中的流动。


我的余光瞥见先前的金鱼,它正在玻璃缸中摆动着尾鳍,月华落入,金色与银色相融,被无色透明的液体所接受。


许墨转过身,撩开我额前的碎发,落下一个吻,似羽毛轻盈,却留下如电流般的酥麻感直冲我的感官。


“小傻瓜。”


他暗紫色的眼中熔融万千星辉,眼波流转间便轻而易举的将我俘获,我爱极了他这双眼睛只映出我一人的模样。


许墨抱着我,我感受到两颗心脏相贴,发出不一样频率的跳动,却是最真实的存在,心跳声与金鱼游动声在屋子里回荡。


在他将要吻我的时候,在我阖上眼的一刹,我窥见窗外有流星划破阒然长空,万千星辰向他奔来。


END

[快新/情人节22:00]清明梦

*在原著的基础上加了很多私设

*OOC预警,慎入

*两人已成年



你倒在浴缸中,身体赤裸,骨骼紧贴皮肤,像是要挣脱皮囊翩翩起舞的蝴蝶,我能看见苍白的唇,血红死寂的水,上升蒸腾的氤氲雾气,此刻温度灼人,我甚至发现了浴室的白雾正在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刺穿我的耳膜。


你就是我啊。




他从梦中惊醒后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体。


他的身上还穿着睡衣,也没有离开自己的被窝,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梦,工藤新一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但激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无法忽视在清明梦中的所见。砰砰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打鼓,规律且沉闷。


“真是的……大白天的就做这种梦。”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使它们变得更加的杂乱。


工藤新一边刷牙边回忆起刚刚的梦,镜子中映出背后浴室的模样,与他梦中瞧见的完全不同,浴缸的摆放,瓷砖的花色,沐浴露的品牌,就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家?!


这个想法让工藤新一没缘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不好的猜测逐渐爬进他的脑袋,他吐掉口中残余的泡沫,凝视镜中的这张脸。


他在梦中之所以能肯定那个人是自己,很大的原因出自他看见的那张脸与本人的面容近乎无异,可是如果那是一个长得和他相似的人呢?


工藤新一的脑中浮现起来名字,黑羽快斗。


他对黑羽的记忆更多是停留在对方作为怪盗基德的时期,虽然他解释过做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


从他口中工藤新一也得知这个“原因”必然不是一件小事,牵扯进其中的人复杂多样,不过好在,现在的黑羽快斗已经结束他的怪盗生涯,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魔术师。


工藤新一终于看清长久以来总是被帽檐阴影所遮挡的脸。


和自己有八、九分相似,但仔细分辨的话,二人的气质相差甚远。如果说怪盗基德是月光下的绅士,那么黑羽快斗就是阳光下的向日葵。


工藤新一发现恢复真实身份的怪盗基德不过是个有些孩子气的青年,笑起来时会叫人移不开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藏着万家灯火。


他拨打了黑羽快斗的手机,显示对方已关机,当拨打他家的电话,只听见里面传出平静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黑羽家,我现在有事不在,请在听见哔声后开始留言。哔——”


“……”


工藤新一不知道要留言说些什么,难不成要告诉对方自己梦见他死了?


工藤挂断电话,那股心慌的感觉还是围绕着他,身为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不仅是个清明梦,可他却拿不出足够的证据用以验证他的猜测。


屋外暴雨倾盆,雨滴汇聚起来向这座充满恶意的城市砸去,白色无法洗净罪恶,却将他与世隔离。


庭院里的树被狂风吹得乱颤,叶片落得到处都是,枝条被折断后又陷入泥泞,街道上的车辆开过,没有留下声音。


他决定亲自去对方家中看看。


工藤新一是没有必要管他的,但在那夜,他仿佛听见黑羽靠近自己说了些什么。


天台凛冽的风穿过二人,冲散黑羽快斗脱口而出的话,而工藤新一却看到了黑羽的另一面。他的眼睛被下了诅咒,凡是看见那片灰蓝色汪洋的人,都会深陷其中。


从米花街驱车前往江古田的途中,雨大到五米外的街道已无法看清,工藤不知道自己开过多少个时间,当他到达对方家,天空中的乌云散去,太阳显露,沐浴过雨水的树叶翠得晃眼。


工藤新一照着备忘录里的住址反复核对,发现是这个位置没错,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血腥味,他希望是大脑的判断错误,但玄关的门没关紧,已然是宣布了结果。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提前准备好了鞋套与手套,穿戴好后他才踏入这所房子。


淋浴室有水声传出,工藤不假思索的往那个方向走去,当进入浴室的那一刻,工藤新一看见了同梦中几乎完美重合的一幕。


他听见自己心脏正在砰砰作响,吸入肺中的水雾粘上腻人的血腥味,混浊的水同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工藤小心翼翼地将手向他脖颈靠近,尚有微弱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像是显微镜下观察到的金鱼血管,似乎只要他再加重一分力,便会破碎。


嗡——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逐渐盖过工藤新一的耳鸣。





“新一君,你觉得这世上有生灵吗?”


“生灵?”


“对,就是活着的人灵魂出窍了。”


工藤新一静静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青年,虽然经过紧急抢救,对方没有像他梦中那般停止呼吸,但内脏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此时黑羽快斗的面色依旧苍白如薄纸。


“不信是吧?我以前也不相信,”黑羽见他不回答,自顾自的重复道,“我过去是不信的。”


“可是当我不能动弹的躺在浴缸里,目睹那些人在我面前伪造自杀现场时,我慢慢的失去了意识,发觉自己身体变轻,低头时吓下了一跳,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接着他的话说:“你看见了自己的实体。”


“呀,不愧是名侦探,如你所言,当时我想找人帮我,我首先想到的是你,而醒来后看见的第一眼也的确是你,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他扭了扭僵硬的身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要缓和气氛。


“我梦到了,你来找过我。”


他说道。


时钟的声音被心脏的跳动声掩藏,窗外的太阳洒落,满地皆是鎏金,梦境逐渐转化为实体,轻飘飘地划破空气。


END


节日快乐。

[快新]星醉

*文章解禁,全文5500+字


乌托邦的星星喝醉了,他们的魂魄掉进长空,而躯壳落在海岸。



他见过这个人,在报纸上。


黑羽快斗看向病床上的青年,他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半年前还在被媒体大肆报道的“日本的救世主”。


在他的协助下,某个集团得以被一举歼灭,青年是残存的幸运儿,虽然报纸和新闻上频频能看见他的身影,但也只有他的照片还在活跃着,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家媒体能够采访到本人。


半个月后,媒体不再报道这位年轻的“救世主”,有小道消息称,那个集团内还有残留的势力,为了保护青年,上层封锁了消息,他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了群众的视线中,到如今,青年的过往所作所为,和他以半条命换来的成果,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偶然会谈及的故事。


世人总是健忘的,不论对方曾做过多么伟大的事,完成过多么危险的任务,失去了谈资被遗忘才是常态,没人热爱对不了解的事物高谈阔论。


青年作为警方的特别保护对象,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般,他的一切消息都被切断,很多人猜测他早就被送往国外,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可谁也没料到,青年还留在日本。


黑羽快斗还在奇怪,怎么医院近来的病情较轻的人都转移到了分院,原来是来了位不得了的人物。


“工藤新一……先生?是吗?”


青年瞧上去约莫二十五左右,应该和自己的年龄只有几岁之差,但黑羽快斗还是忍不住用了敬语。


盯着窗外海面出神的青年回过头来,冲黑羽快斗点了点头,继而又别过脸,看上去并没有想与他交流的意思。


而仅是一瞥,对方的面容便清晰的印在黑羽的脑中。苍白消瘦的脸庞,透着道不明的病态美,他心中默默感叹,也是对方本身的底子好,就连这副憔悴的模样都挡不住他身上的光亮,海雾弥漫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他想,或许这双眼睛也曾散发着自信与桀骜,但青年此刻只是沉默的坐在病床上,像尊精致的雕塑,眼中是干涸的无际湖泊,叫人叹惋。


黑羽快斗入职一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如工藤新一一样沉默的病人是最为寻常的,但他的眼中没有半刻希望,瞧不见底,令黑羽内心一颤。


大脑还没做足准备,话语便自然的从他口中掉出,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工藤新一听清,“工藤先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治医师了,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


这是一句废话,并不能改变此时沉默的氛围,黑羽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应该再谨慎些开口,但那句话还没来及经过大脑的筛选,当他瞬间反应过来失误时,话已落地。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首次交流失败。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回头看,但黑羽还是向工藤新一微微鞠躬,向这位青年英雄表达他的敬意,黑羽快斗转身要走,鞋尖才触地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工藤新一的音色已褪去少年纯粹的清澈,介于成年人与少年之间的尴尬阶段,约莫是鲜少与人交流,他的嗓音中的沙哑被加深,让黑羽想起自己曾悄悄把沙滩最柔软的沙子放入玻璃瓶,摇动瓶子时发出的声响。


“黑羽医生难道不好奇,医院怎么会让你这么年轻的医生担任我的主治医师吗?”


他仍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所有情绪被他掩藏得很好,光斑浮在他的双目中。


黑羽快斗思考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也思量过院方怎么会放心将如此重要的病人交予他,虽然他们是私人医院,但并不是不负责任的黑医院,医生的人手足够,个个皆是行业中的精英,而黑羽是被临时换做工藤新一的主治医师,甚至连面谈都未曾有。


他冥思苦想,然后得出结论:


“我是被工藤先生你选来做主治医师的,至于原因,大概是我看着比较好欺负?”


“……”工藤新一终于偏过身子,正面朝向黑羽,他显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解释道:“前半句对了,是我自己选择的,但不是因为你看着好欺负。”


“那是为什么?”


他又重归缄默,仿佛挑起话题的人不是他一样。


黑羽快斗也不再追问,给工藤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治疗才刚刚开始,没必要强行打开对方的内心世界窥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他礼貌的向他告辞,并贴心的替他阖上门。这次工藤没有阻拦他的步伐。



夜深无星,这座伫立在深海旁的建筑中,偶有虫鸣和海浪的声音从缝隙中溢进,似是要将医院吞噬,海风撞击玻璃窗,隆隆作响,如忽然到场的异客想闯进宴厅,凶猛而激烈。


黑羽快斗突发奇想的想巡查着每间病房的情况,没有丝毫征兆,似乎是第六感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切正常,应该是他多心了吧,可当走到那位特殊青年的病房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工藤新一不在病房中。


窗户大开,白色的帘子被粘稠的海风扬起,在房间里肆意飞扬,吹得整间屋子都变成了活物一般,黑羽快斗快步走到窗边,下意识的趴到窗沿向下看,黑暗里传来海水拍击暗礁的声响。


倏然,不远的海滩上有个灰暗的人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黑羽快斗大致确定了人影的位置,就匆匆忙忙的跑下楼,一时间他甚至忽视了电梯的存在,他边跑边想,对方是怎么躲过看守出去的?


等到人影的边上,确定对方是工藤新一时,黑羽才松了口气,他身上的白大褂被猖獗的海风掀起,本就蓬松的乱发当前更是不成样,在海边他连说话都得用喊的,否则声音眨眼间就会被风吹跑。


黑羽快斗清清嗓,稍微喊了几声,才让自己维持在不让对方会感到冒犯的音量,问道:“工藤先生,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


“……看星星。”


今宵长空同海面般寂寥,往日总会出现的繁星消融在水中,工藤新一心虚的用身体阻挡住淹没在海里的光怪陆离的星星,圆形小粒的星星掉进海中,随着浪花流入深海。


“星星?”黑羽快斗抬起头,只瞧见残缺的弯月,月华洒落人间,坠的各地皆是一片亮晶晶,皛皎月色柔和两人的面庞,悄无声息的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哪都没有星星的踪迹。


工藤新一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埃,淡淡的开口,他的声音轻得像根羽毛,飘到黑羽的耳中便消失了,“星星看完了,黑羽医生想继续留着这吗?”


他侧过头看向黑羽,只见对方沉默的望着翻滚的海面,月亮的光钻进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繁星出现且巧妙的与之融合。


工藤新一盯着那双眼睛入神,默默的望着他不说话。


注意到工藤新一看向自己的眼神,黑羽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露出整齐的八颗牙,他的笑容很是晃眼,像是个长不大的男孩,浑身洋溢着青春与生机,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眸大方接受对方的凝视,没有出声打断这奇异的氛围。


第二天醒来时,工藤新一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唯有脑中残留着些许印象。


在路上他似乎和那位黑羽医生聊的还挺愉快?


他摇了摇脑袋,迫使自己将一切都当成梦,但那抹灰蓝依旧挥之不去。



工藤新一再次被惊醒了。


他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同样的梦,剧烈的爆炸声使他耳鸣不断,眼睛作为仅剩的感观,被火海和飘零的烟尘碎片覆盖,血色浸没他的大脑,所有都成了血红色。


连同闭眼,画面也会像电影一样在大脑中放映,循环播放,无名的妖兽正在吞噬他残存的意志力。


他深知,这条残存的命是踩在同伴尸体上换来的。


人死前的求生欲旺盛到自己也不敢相信,连沾染上哀求与怨恨也不自知,这是本能,无可厚非,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这份怨的存在,仅有与他们直视的人能看到瞳孔中无声的仇恨,愤恨与不甘的眼神化作他永恒的噩梦,桎梏他的后半生,将他一同拉入深渊地狱。


他如何能担得起“救世主”这样的称呼。




对工藤新一来说,在医院比在其他地方都要轻松,因为这里没有过度的监视,也没有他人细碎的耳语,警方上层也应他的要求,不会派人在周围守着,这儿只有这家医院引以为傲的监视系统。


他选择来这里不仅是为了寻求短暂的安宁,还是为了完成他最后的任务。


工藤新一无法否认,这所医院是他的乌托邦。



海风吹得他头脑发昏,工藤新一的手心出了薄汗,连药都被他捏的有些软化,他做了个深呼吸,漂浮在空气的盐粒也被他一同吸入肺部,他抬起手把药片洒进海面,纯白圆粒在深蓝中很快沉淀,随即被白色浪花卷走,星星熔融于深海。


“工藤先生?”黑羽快斗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工藤转过身,虽然表情如往常般并没有多大变化,但他的内心已经在打着鼓,他望向黑羽,想从他脸上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扔药过程,可如果发现了,他作为主治医生此刻还会如现在这般平静吗?


可这次连名侦探都无法判断出结果,对方的扑克脸属实略胜一筹。


黑羽快斗像个没事人一样,拎着一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熟练的坐在沙滩上,打开一罐啤酒,仰头询问工藤道,“一起吗?”


工藤也不和他客气,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直接坐到他的身边,这段时间的治疗让他了解黑羽快斗和大部分医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作为业界最为年轻的天才,他有他不同寻常之处,黑羽的性格不与那些老学究一样古板,反而是充满活力,工藤新一与他相熟后,再同他呆在一起时,也没出现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情况。


两人此刻无言坐在海边,夜间上涨的潮水浸湿了他们的裤脚,啤酒一罐接一罐的消失,他们都不是会喝酒的人,几罐下去便红了脸。


今夜依然无星,想必明天也不会出现大太阳。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工藤新一慢悠悠的问道,酒气淋得他瘫软下来,连语气中也带着丝散漫,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只是面上做做样子,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看见自己的所做。


“没多久,”黑羽轻轻的道,还没等工藤新一接话,他忽然“啊”了一声,然后一拍手,吃惊的说:“我都忘了,吃了药最好别碰酒!”


他还故作抱歉的看向工藤新一,笑着道:“为了向工藤先生表达我真诚的歉意,以后每天的药我都会亲自盯着工藤先生吃完的。”


黑羽快斗特意加重了“亲自”二字,工藤便知道,他都看见了。


工藤新一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口一大股海风便灌进他的口腔,变得又苦又涩,让他无法继续。


最终他也只是嗫嚅了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望向对方,眼神触及,灰蓝与湛蓝交织,海天一色,远方似有光线升起,他的心脏像要爆炸,喉咙干涩,脑袋发昏。


星星们似乎也同两人一齐醉倒,陷入厚重的云层后。


黑羽快斗隔天果然和约定好的一样,来工藤新一的病房监督他吃药,为此他还特意去学了点小魔术。


他让对方盯住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工藤新一无奈的看着,他猜到了黑羽快斗想做什么,也明白这个魔术的原理,但他却不想点破,只是静静地瞧着那双手。


黑羽的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指甲盖里也很干净,和他本人一样。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外头阴沉沉的,浓云与海浪一同翻滚,没有任何缘由,工藤新一忽然觉得,这双手若是在阳光下,定会泛着柔柔金光,似温玉一般。


可惜……


他转头撇了眼窗外,沉默不语,先前被激起的心情也随之散去,工藤新一又陷入思考中。


黑羽快斗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发觉工藤新一这段时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心中暗暗叹气,但面上还是和先前一样,他轻声唤了对方的名字,直到工藤的注意力重新回来时,他的手中已经出现了工藤新一今日份的药。


“希望工藤先生明天可以破解我这个魔术哦。”他眨了眨眼,驱散乌云,阳光若有似无的洒在他的身上。


工藤新一白净修长的手指捏着药片放入口中,他轻抿一口温水,将药片咽入喉管。


等工藤新一把药完全吃下,黑羽才点了点头,瞧见他皱眉,黑羽快斗轻笑道:“工藤先生和小孩子一样怕吃药吗?”

工藤新一摇摇头,没有回应他。


黑羽要走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对工藤新一道:“工藤先生,你房间的日出与日落是整个医院最美的,如果明天有太阳,我来陪你看日落吧?”


工藤新一愣了片刻,他有些惊讶黑羽快斗的敏感,自己只是看了下窗外,他竟然就能猜出一二。


尽管知道他们是没有一起看日落的可能,但工藤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他的话。


待黑羽快斗走出房间,他猛地冲进洗浴间,将手指深入喉咙,不顾反胃的恶心感,使劲的抠挖着喉咙,他的眼中蒙上薄雾,眼尾泛红,衬得他面容更为憔悴。


直到残缺不全的圆粒被水冲入下水管道,他才淡淡的开口,自言自语道:“我不是怕吃药,是怕忘记。”



他需要去执行着自己最后的任务。


在星星消融的深海,寻回沉底的宝藏,他只能这么做,否则明天依然会是阴天。


工藤新一强迫自己忘却印在记忆深处,某个人似朝阳璀璨的笑容,以及直达深海繁星的双目,当海水灌入他的嘴里,那三个字与他坠入了海底裂缝,一切皆熔融于汪洋大海。


隔天,工藤新一失踪了,一身耀眼光芒的青年如世间蒸发般,消失了。


海浪碰撞礁石,让黑羽快斗感到头晕目眩,从未有过的心情从他心中燃起。


没人责怪他的主治医师黑羽快斗没看管好病人,因为这也是工藤新一计划中的。


他是一名出色的侦探,拥有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不是普通监视可以将他看住的,就连医院最自豪的监控系统也没困不住他。


医院陷入一片混乱,像是坠入油锅。


黑羽快斗是知道他在哪里的,但他不愿去,在他的潜意识中青年还在病房里呆着,翻着看过不下百次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一年后,黑羽快斗来到自己与工藤新一过往的几年相处中最常来的那片海域。


同样是夜晚,但冬季始终是不同于夏季的,海水冷得刺骨,像是要将他的血液也凝结了,恍惚中,他一步步踏在海水中,液体灌入他的衣服,白大褂紧贴这他的身体,胸前挂着的医生姓名牌浮在海面,大海压得他被迫下坠,但他的后背仍是挺直,双脚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一致,仿佛他迈入的不是海洋,而是灿然绚丽的苍穹。


“对不起。”


黑羽快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道歉,或许人在面临死亡时总会情不自禁的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三个字似乎可以洗脱人生来就有的罪孽。


在水中,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有医院的窃窃私语,说是他的纵容,才让“救世主”失踪的;有警方背着他的谈话,说是他太年轻能力不足以治好工藤新一,还拽着病人不放,耽误了治疗时间;有记者的咄咄逼人,责问是不是因为他的过于自信,导致对方病情的恶化;在黑羽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青年的声音在重复他的那句话。


“对不起。”


黑羽快斗失忆了,他不再是那位业界的天才青年,而是成为了这所医院中普通的病人。


他是在半夜醒来的,青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心安,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回忆空白,仅有一个梦。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湛蓝眼睛融入他的心脏。


黑羽快斗看向窗外,他知道这片海岸在几个小时后,将出现最美的日出,海平线上的火球会点燃云层,从破晓中升起。


梦中的山崩地裂,狂风海啸都没有发生,核电站没有爆炸,导航依旧运行,卫星不会陨落,风平浪静,入夜依然会有月亮悬在海面。



毕竟这里不是乌托邦,也不会有星星。


END


大家新年快乐!


咩咩离

黎明在空寂的街角找到我,我比黑夜更长久。